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与难处,姚广孝不由得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暗自庆幸,自己一生孑然一身,没有妻室儿女,自然也无需为家族的利益纠葛费心,更不必卷入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之中,倒也落得一份清净。
将脑海中那些纷繁杂乱、如乱麻般缠绕的思绪强行按捺下去,姚广孝定了定神,刻意转开话题,目光沉静地看向朱棣,沉声问道:“殿下,那东夏国派来的使臣,燕王殿下打算如何回应?”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朱棣只觉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微微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沉吟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缓缓开口道:“明日先把他们传召过来,我亲自探探他们的底细。说不准,他们来之前,老二那小子就已经给他们递了什么话、有了什么交代了!”
“今日天色已经不早,少师也先就在这府邸歇下吧,明日我们一同见见东夏国使臣!”
朱棣说着,抬起头望向窗外。此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早已隐没在地平线后,天边只余下几缕淡淡的、泛着青紫色的云霞,正被渐浓的暮色一点点吞噬。庭院里的槐树影影绰绰,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随着天色暗下来,那些影子也渐渐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深黑。远处的街巷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偶尔传来几声晚归行人的脚步声和犬吠,更显得此刻府邸内的静谧。
他收回目光,看着身前的姚广孝,抬手摆了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恳切:“夜里风凉,不必再奔波回寺里去。府中已备好客房,歇息妥当,明日与我一同见见东夏国使臣。”
姚广孝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推辞。他心中清楚,朱棣身为藩王,能主动留他在府邸歇下,这份礼遇绝非寻常,既是对他的看重,也隐隐彰显着他在对方心中的分量。这般情分,实在不必故作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如此,便多谢王爷了。”姚广孝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随即叮嘱道,“夜已深,王爷也早些安歇,养足精神方是要紧。”
毕竟是年事已高,方才与朱棣一番长谈,从朝堂之事到东夏国使臣的应对,桩桩件件都需细致斟酌,此刻只觉身子有些发沉,倦意悄然爬上眉梢。他微微欠身,再次行了一礼,便转身缓缓退出了书房。
姚广孝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朱棣缓缓转过身,再次走向那悬挂在墙上的坤舆图。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屋内仅有的一盏油灯摇曳着,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图上。他没有唤人添灯,只是径自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拂过图上标注的山川河流、城郭关隘,仿佛要将这天下的脉络都细细触摸一遍。
昏黄的灯光下,朱棣的脸庞棱角分明,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有火焰在其中跳跃。那火焰里,有对这片土地的挚爱,有对未来的憧憬,更有一股难以遏制的雄心。天下之大,远超常人想象,从塞北的朔风到江南的烟雨,从东海的浩渺到西域的苍凉,每一寸土地都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着他。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目光扫过图上大明的疆域,又望向那些更远的、尚未被踏足的未知之地,心中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波澜。有生之年,他究竟能让大明的旗帜插向多远的地方?能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过上何等安稳的日子?这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中疯狂滋长,点燃了无尽的斗志。
……
“各位大人,陛下有请!”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挂在庭院的草木上,马小龙刚用过简单的早饭,正就着一盆温水洗漱,昨日那位引着他们入住驿馆的小吏员便已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的笑意,朗声通报。
马小龙握着布巾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小吏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以朱棣的性子,或许会先晾着他们几日,磨一磨他们的锐气,或是借此观察他们的反应,没料到竟如此迅捷,第二日一早就传召相见。
他迅速拭干脸上的水珠,定了定神,心中念头转得飞快:这般急切,是对东夏国的来意格外看重,还是另有考量?不管如何,该来的总归是来了。他朝同行的两位副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收拾妥当,随即对小吏员颔首道:“有劳通报,我等这就随你前往。”
马小龙朝小吏员略一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内室。他对着铜镜仔细理了理衣襟,将褶皱一一抚平,又正了正冠帽,确保仪容整洁得体——面见帝王,礼数上丝毫马虎不得。
刚整理完毕,几道身影便从驿馆庭院的廊柱后、树影旁悄然显现,正是一直暗中护卫的士兵。他们身姿挺拔,目光锐利,默默注视着马小龙,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马小龙见状,转过身摆了摆手,声音平稳地吩咐道:“这里守卫森严,你们不必跟去,就在驿馆等着便是,我去去就回。”
他又特意看向其中一个身形更为壮硕的护卫黑玄,补充了一句:“若有异动,自行处置,不必等我消息。”黑玄沉声应下,微微躬身领命。
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