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穿着件半旧的短打,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还跟着不知什么节奏轻轻晃悠,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总往这边瞟;旁边的中年人则坐得笔直,腰背挺得像块门板,双手反复摩挲着手里那只褐釉粗瓷碗,碗沿都被磨得有些发亮了。马小龙心里清楚,自打他们这行人一进来,这父子俩就没歇着,看似在做自己的事,实则那偷瞄的目光就没断过,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另一桌的三人就显得普通多了。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中间,两边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老太太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老头时不时点点头,中年男子则端着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偶尔抬眼看看四周,目光平和,倒没什么特别的异样。
见那对父子始终在暗中打量,马小龙也不再客气,索性抬眼迎了上去,目光坦荡地与那位父亲直直对视,语气不软不硬地开口道:“这位老兄,我瞧你二位自我们进来起,就一直盯着我们看,不知是有何用意?不妨说清楚些好,免得等会儿生出什么误会,真要是动起手来伤着碰着,反倒不美。”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自己这边三十多号人,占着明明白白的优势,没必要藏着掖着。若是这父子俩说不出个合理的缘由,为何对他们这般关注,那接下来的局面,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马小龙话音刚落,同行的几人也都默契地沉下脸,虽没说话,身上那股练出的悍气却隐隐透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对面那桌,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紧绷的意味。
胡烈与马小龙的目光刚一对上,下意识地就想避开,可还没等他移开视线,对方带着质问的话语已清晰传来。他脸上的神情猛地一僵,双手摩挲瓷碗的动作也戛然而止,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转头与身旁的儿子胡成交换了个眼神,父子俩眼中都闪过一丝慌乱。
片刻迟疑后,胡烈连忙站起身,对着马小龙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解释道:“小兄弟莫要误会,实在是我父子俩瞧着你们一行人中,像是有位故人的影子,只是隔得远,一时不敢确定,这才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绝无他意。”
胡成在一旁听父亲说完,也赶紧跟着点头,脸上努力挤出几分示好的笑意,生怕对方不信,又补充似的低声道:“是啊,我爹说得没错,就是看着面善,没别的意思。”
“嗯?”马小龙挑了挑眉,心里泛起一丝讶异——自己队伍里竟有这父子俩认识的人?
听了胡烈这番解释,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只要不是盯上他们一行人的歹人,倒也省了不少麻烦。他没有立刻回头去问同行的弟兄们谁与这父子相识,而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看向胡烈,问道:“哦?既然是这样,那现在看清楚了吗?确定是你们的故人?”
他的目光落在胡烈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想看看对方接下来如何回应。同行的众人也听出了话里的松动,身上的悍气收敛了些,只是依旧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胡烈眉头微蹙,目光在马小龙身后那几人脸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身上。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拿不准,又迟疑了几秒,才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扬声问道:“那位……可是黑玄兄弟?”
马小龙闻言,下意识地扭头朝身后望去。这一看,他不由得挑了挑眉,心里暗忖:巧了,还真有认识的。他侧身让开半步,刚好把身后的人露得更清楚些。
被点名的黑玄闻声,从靠墙的位置直起身来。他脸上带着几分随和的笑意,朝着胡烈拱手道:“胡大叔,多年不见,您身子骨看着还是这么硬朗,别来无恙啊!”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又扫到胡烈身旁的少年,嘴角一扬,冲胡成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还有这位,胡成小兄弟,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胡成原本还在一旁局促地站着,听到黑玄喊自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拘谨一扫而空。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往前跨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黑玄大哥!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还不敢认呢!”
这段过往要从应天城里的一次秘密邀约说起。那时胡烈父子俩手艺精湛,被官府的人找上门来,说是有桩“要事”相托——让他们潜入新城,设法盗取一份关键的技术图纸。官府对此事极为看重,还特意安排了几个人“协助”他们,黑玄便是其中之一,当时他只用了“小黑”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化名,混在队伍里,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跟班。
一路往新城去的路上,日子算不上轻松,众人各怀心思,气氛总有些紧绷。偏偏黑玄性子爽朗,又会来事,尤其跟年纪相仿的胡成格外投缘。两人时常凑在一起,要么是黑玄讲些外面的新鲜见闻,要么是胡成聊些自家的趣事,一来二去,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关系处得十分融洽。
谁也没料到,这趟看似简单的“盗取”任务背后藏着更大的漩涡。行至半途,黑玄见时机成熟,便向胡烈父子挑明了身份,劝说他们弃暗投明。胡烈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官府的阴狠,加上对黑玄已有几分信任,又看着身边一脸恳切的儿子,一番权衡后,终是下定决心,答应了黑玄的策反。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