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那人皮之下腐烂的灵魂,即便是他都感觉作呕。
神性?
人性?
诺恩不想去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切,亦如午后吹拂在身上的风,闲遐之馀品味到的茶点,某刻凌晨感受到的孤寂,都是人性带给他的。
若是抛却了人性,那么他还会是诺恩吗,又或者说,他还能清楚的认知到自己曾是名为邱明的人吗?
相比之下,自己的确比里昂更有人性。
至少,他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将学生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看起来,让莉莉薇娅女士成为你的学徒,是帮助你稳定自身人性的一个不错的方式。”
“所以,你想告诉我,这也是你对我的研究吗?”诺恩说道。
对此,里昂只是笑而不语。
“里昂,你抛却人性也要求索的真理,最终换来的东西又是否能满足你的理想?”
面对着诺恩的质问,里昂也是面色不变的回答道:“诺恩教授,现在对我说这些话是否已经太迟了?”
“我的理想很简单,只是想要看到真理而已,不论那是什么,不论它是否和我想象的一样。”里昂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决绝,是他这一生的追求。
又怎么可能被诺恩的三言两语所动摇。
“我想你一定没办法理解我,毕竟你早已抵达了真理的终点,即便你并不自知。”
“我曾与卡尔卡一样,获得了卫冕的资格,步入了真理之间。在灵质理论的树下,我见证到了通向深海的根,和茂盛于天际的树。”
“无数的知识从我眼前流淌而过,而我却无法让它们在我的视网膜中停留哪怕一瞬的时间,可即使是这样,我也依旧感受到了来自于内心的悸动。”
“那是行于真理途径之上一种本能。”
“知识的目的在于传承,生命的本能在于繁衍,你所说的本能又是指什么东西?”诺恩问道。
“我不知道。”里昂的回答,却让诺恩感到了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东西。”
“是的,我不知道,所以我想要知道。”里昂说道。
诺恩皱起了眉头,他深深地看着里昂,缓缓说道:“在我的记忆里,大海之中有一种鱼,名为??鱼,但我更喜欢叫它灯笼鱼。”
里昂疑惑地看向诺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一条鱼。
而诺恩则是继续说道:“这种鱼有一种独特的捕食方式,它的头顶生长着一根拟饵,就象鱼钩一样,并且会黑暗的水下散发出微光,它们通过这种方式来捕食具有趋光性的深海鱼。”
说到这里,诺恩停顿了一下,他对着里昂沉声道:“在我看来,你所追求的真理,就象是铵鱼的拟饵,而你则是被趋光性的本能控制的捕食对象。”
“迷失在途径上的学者被真理吞噬。”
“里昂,你又是否思考过,在真理的终点,等待你的将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
恐惧的情绪在出现的那一刻便被压了下去,里昂不是没有思考过这种可能,身为学派主,他行走在这条途径的最前方,那前方是一片无尽的迷雾,而他没有回头的资格。
他所能做的,便只有顺着这条途径走下去,无论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诺恩教授,我想我们谈的已经足够久了。”里昂怅然道。
他是真理的奴隶,这点已经无法改变,舍弃的东西是找不回来的,在这条不知终点的道路上,他已经行走的太远了,现在想要回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我不在乎你的选择,无论是追逐真理,还是其他的事情,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不要再来试探我的底线了。”诺恩对着里昂沉声道。”
“里昂没有回应,他只是摘下帽子,微微向诺恩欠身,随后离开了1
这里。
在这空荡的宴会大厅之中,艳红的布帘遮掩着窗外深月的光泽。
诺恩渡步来到了阳台,望着流淌而过的河水,脑海中的思绪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