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鸟的叫声很粗粝。
她真的很累,但是不行!
钟墨林的腿还浸湿在河里,他紧紧闭着眼睛,手还保持着紧握住围巾的姿势,脸是发青的惨白色,眼睛紧紧闭着,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沈妙真无法接受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她的身体好像被另一个自己接手了,她想到小时候,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大城市来的柏医生培训赤脚医生,给她们上救生课。
“好,我现在缺一位小病人,你,就你,扎红头绳的小姑娘,愿不愿意上来配合我演示一遍?”
沈妙真狠狠咬了自己胳膊一下,太冷了,空气呼进鼻子里像冰碴儿一样,她真的好累。
“你不许死!我费那么大力气!”
沈妙真咬牙切齿着,不知道说给谁听,枯黄的芦苇荡晃晃悠悠,一群小鸟飞上了天空。
咔嚓一一
沈妙真听到了钟墨林肋骨骨折的声音,但她并没有恐慌,也没有停止按压。“骨头断了还能长,心脏停了就死了。”
这是柏医生的声音。
到后面沈妙真的动作是麻木的,她已经接受了钟墨林已经死了,甚至思绪开始胡乱飞扬,是不是因为她,她不说他会拉琴就好了,失去那个机会对他打击太大,或者他的家属会不会找她麻烦,他们没准儿认为断掉的肋骨是造成他死亡的关键……
“咳一一”
钟墨林忽然咳嗽,身体剧烈抽搐,吐出来一大口水。沈妙真瘫痪着躺在地上,面对着天空,她觉得是如此的寂寥,好像有雪花落在她眼角。
她开始抖。
远处一群去县城卖柴火的小孩跑过来,嚷着一一“死人啦!有人跳河啦一一”
吱嘎一一
推门声打断了沈妙真的回忆。
一个男人撩开门帘进到屋来。
“我想死你了,你怎么才回来!”
沈妙真觉得眼眶很湿,她后知后觉自己是如此的害怕。“你为什么跳下去?”
贾亦方把怀里的抗生素掏出来,他用身上所有的钱换了这支针剂。“我有病没事跳下去玩啊!当然是为什么救人呀。”沈妙真心里真委屈,明明她做了好事,怎么从回家都没有人夸过她。“救人?你为什么要救他?”
“废话,那是一条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眼前吧!“对,就应该让他死在你眼前。”
沈妙真支起身,还想跟贾亦方讲一讲当时有多么的危险,她有多么的勇敢,但听到这句话,她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贾亦方。
贾亦方也看着她,他的眼睛里不包含任何情绪,眉心中间的红痣是那么显眼。
沈妙真忽然觉得贾亦方是如此的、如此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