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气得脸红脖子粗,真想给沈妙真一巴掌,但看她鼻眼通红浑身发颤的可怜模样,也没下去手。
沈妙真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都不冷了,但身体还在抖,可能是当时用的力太大缓不过来了吧,也可能是精神上在后怕,但沈妙真觉得自己没太大问题了,尤其是又喝了那个高浓度的白酒,她觉得自己浑身暖洋洋的,跟飘在半空中一样。
“这也就是你结婚了,你要是没结婚才麻烦呢,救上来好好地你扒开人家衣服做什么。”
是一群卖柴火的小孩看见的,冬天小孩经常三五结伙上山砍柴火然后扛到县城去卖,价格挺低的,有人还看是小孩故意往低了压价,不过也够他们买一兜子零嘴解解馋了。
那群小孩跟飞毛腿似的,反应特别快,按着沈妙真的要求就往村里跑,到村头了一边跑一边喊,有些大人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赶忙通知沈妙真她家人。赶着两辆牛车下去的,鞭子抽得都要冒火星子了。沈妙真没事儿,就是冻得浑身打哆嗦,牛车来了钻进被子里就往家里送,沈妙真她妈在家里早就开始烧火,把家里最好的柴都抱出来烧,不要钱一样往里加。
钟墨林要更严重一些,他水都吐出来了,也有微弱的呼吸,但睁不开眼睛,整个人惨白的跟死了三天一样,牛车拉上他就往县医院赶。不知道会不会落下什么病了,以前村里有个大姑娘就是跳河救上来的,但是也不怎么脑子憋住了窒息了还是什么的,反正变成只会傻呵呵笑的傻子了。没两年瞎跑在火车道被撞死了。
火车道周围是围着铁丝网的,但总有人钻进去捡煤,就有不少扯出来的洞,那大姑娘就从那钻进去的,她家人也没说什么,其实早就不想养着这样一个负担了。
“还是感谢爸,要不是爸小时候教我游泳刨水,我肯定没法儿救人。”沈铁康一直坐在炕最那边,没说一句话,沈妙真怕他担心特意很俏皮地点到。
“可别谢我,我宁愿没教过你,你是个大姑娘了,做事别不过脑子,你知道外人会怎么传你?”
刘秀英自己骂沈妙真行,别人骂就不行,她扑棱一下从炕沿坐起来站地上。“哦外人怎么看,你就指望着外人的看法活是吗?也是,您多伟大啊,伟大地看着自己兄弟进了城里工作,搬进了小楼里,还跟傻X一样往人家手上送东西,一点不争不抢,要不是你不争气没有城市户口!妙真何至于白读那么多年书,连个工作也分配不上!”
“你有完没完!你有完没完!天天吵吵这些…”“行了!要吵回你们那屋吵去,让妙真好好休息!”沈妙凤发话了,她最近就不爱回家,因为大爷上班的炼钢厂最近分房子了,他们一家人都搬进筒子楼,他们落了好一向都要回村炫耀一番,这刘秀英跟沈铁康就又开始吵架。
等人都走了,沈妙凤摸了摸沈妙真额头,行,不烧,她这妹妹从小身体就好。
“姐,你也回去吧,我耳根子清净清净。”沈妙凤婆家今天来客人了,沈妙真知道她忙,也不好意思老让她陪着。沈妙凤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实没什么能让她费心的了,就又把火盆扒拉了下,给炉子新添了柴,她把多出来的几盆炭火都搬到当院去了,沈妙真这屋小,放多了让人喘不上气儿,一盆就够了,然后把窗帘给沈妙真拉上,让屋里透着风。
“行,那我回去了,有事你可叫爸妈啊,不许招一点风,听见没!”沈妙凤戳了戳沈妙真脑门儿。
“放心吧姐,好烦,你快走快走,我要自己待会儿!”沈妙真仰着脖子把沈妙凤撵走,等门真关上了,沈妙真把头埋进被窝儿。恐怖,太恐怖了,她忍不住在温暖的被窝里颤抖。冬天的白天总是格外短,还没干什么呢,太阳已经西斜了,厚厚的窗帘本就挡住了光,沈妙真的小屋里是一种很氲暗的颜色。沈妙真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四面八方刺骨的冰水。跳下去救人是身体最朴实的反应,沈妙真游泳很好的,小时候小伙伴们都游不过她,憋气也没人能比得过她,所以见到有人跳下去她第一反应就是跟着跳下去往上拉。但她忽视了很多因素,比如钟墨林是一个个子很高的成年男性,骨头沉得很,再加上浸了水的棉衣,再大的力气、再好的泳技也拉不起他,甚至只能被一起拖到水底下。
沈妙真的外衣全都脱了扔到岸边,刺骨的冰水像棉细的针顺着她的毛孔扎向骨髓,密密麻麻地涌去,耳边是晃荡的碎冰碴晃晃荡荡的摩擦声,从枯黄芦革荡里刮来的鸣鸣的风一起涌入沈妙真的耳朵。刺骨的寒冷之后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暧暧的温暖,似乎冷到极致就是暖,但是沈妙真无论如何也拽不上钟墨林,她憋着气的肺要炸开,她坚持不住了,她往上游,原本闭着眼义无反顾跳下去的钟墨林却开始挣扎,混乱中他握住了沈妙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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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的气泡往上冒,沈妙真踹开钟墨林爬上了岸,她珍惜地大口呼着空气,冰湿的秋衣秋裤开始结冰渣,马上她就把手边的围巾奋力扔过去。“抓住!不想死就抓住!”
明明刚发生的事情,沈妙真却好像忘了,等她真的把钟墨林拖上来时候,她已经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她躺在岸边,眼前很晃,辽阔的天空翱翔着一只翅膀很大的鸟。
啊一一阿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