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啧啧"个没完:“哎哟,多好的宅子啊,通透,敞亮,景致也是一等一,当初我父亲好说歹说,让你把这里让给他,还把他珍藏了多年的好酒′琥珀光′请出来,跟你换,你都不肯点这个头,怎么这回就巴巴把它送出去,一个子儿都不要?”越西楼兀自往面前的茶盏里斟水,没有搭腔。江少微一哼,换了个角度,继续阴阳怪气,“听燕绥说,你还亲自跑了趟柳家,压着柳通变,让他将从覃家那里收缴来的产业,统统还回去,还让阿肆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跑,警告他们不许下新东家的脸面,否则就别想继续在长安做生意。可以啊,最是遵纪守法的摄政王殿下,有朝一日竟也会为了心上人,玩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也不知这份心,人家到底知不知道,别最后名声毁了,还什么也没捞着。”
越西楼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仍旧没有接话。江少微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端起自己那杯茶,牛饮一口,哼道:“要我说,你就直接到御前请旨,让圣人给你赐婚。我就不信,她还敢抗旨拒婚。也省得你来回来去地跑,担心人家不好好吃午饭,自个儿饭也不用,就急着赶过来看她,结果人家早吃完跑了,连张便条都没给你留,真是……江少微展扇掩唇,双肩笑得一抖一抖。
越西楼看他一眼,淡淡道:“你若真这么闲,不如就去崔家,把崔仲仁父子给我解决了,也好过赖在我这里蹭吃蹭喝,除了浪费粮食,什么也没用。”“黑,你这人!”
江少微气不打一处来,抖着折扇指他,“你以为我不想去收拾那对父子是吧?可怎么收拾?收拾了,又该让谁去顶上镇守幽州的差事?你想好了吗?”一一打从六年前,卫氏灭族后,幽州便被清河崔氏、赵郡李氏二族霸占,对百姓的剥削自是少不了。可如今朝廷才刚从动荡中缓过来气,的确寻不出有能力的武将,去镇守边疆。是以哪怕这两家人再不称职,他们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原以为对面人听到这话,就会乖觉住嘴,不会再拿这件事堵他。可越西楼却是扯了下唇角,饶有兴味地道:“我若是想好了,你待如何?江少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见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他忙欢喜地凑上前打听。
可话还没问出口,便有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禀告:“王爷,不好了。七公主带着柳姑娘,去王府探您的病去了,眼下已经到王府门口,马上就要进去,您快想办法赶回去吧!”
“嗒一一”
适才无论被怎么挖苦,都八风不动的人,终于滑脱了手里的茶盏,瞪着眼睛,愣在原地。
茶汤将他素白的衣裳泅成难看的褐色,手背也烫出一片红,他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