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天上地下
“姑娘?姑娘?”
出神间,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唤她。柳归雁收回思绪,便见江扶崖站在她面前,关切地看她。
周围的人潮已恢复平静,他也松开手,与她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能帮她挡去边上行人的冲撞,又不会靠得太近,让她不适。“姑娘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柳归雁摇了摇头,抬手将眼角的湿意抹干,“就是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有点出神了。”
怕他继续追问,她连忙张望四周,问道:“你可认得这里的路?”江扶崖颔首,“扶崖从前常来这里置办琴弦,姑娘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扶崖可以为姑娘带路。”
这倒是难住柳归雁了。
她虽在长安生活了两世,可却并没有真正在长安城里好好逛过,不知道什么地方好玩,也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问她想去哪儿,她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道:“你安排吧,我都可以。诶,不是说这灯会最开始是为圣人祈福的吗?要不先去渭水边放孔明灯?”
“行。”
江扶崖点头,打量一圈周围的人潮,将桑竹留给他们防身的横刀递到柳归雁手中,“姑娘握着刀鞘,在后头走;我握着刀柄,在前方为姑娘开路。今夜人多,还请姑娘莫要松开手,走散了可就麻烦了。”说罢,他便迈开步子,走在柳归雁前头。
西市本就是长安城里烟火繁华之处,今夜又撤了宵禁,街上就更加热闹。几乎阂城的百姓,都从家里出来闹灯会。商户们纷纷挤到街头摆摊叫卖,外邦来的商队也都牵着骆驼出来揽客。驼峰上设了铺子,出售的都是中原没见过的小玩意。旁边的高台上,还有美艳的胡姬赤着双足,在表演胡旋舞。华美的裱子随动作开成艳丽的花,引得台下围观的人群欢呼连连,鲜花红绡竞相往上抛。柳归雁从没见过这些,一只骆驼就能叫她好奇上好大半天,江扶崖唤她,她也听不见。
江扶崖腹内那股黑水又开始蠢蠢欲动,当着骆驼主人的面,就开始嗤之以鼻,“姑娘还说桑竹姑娘见′乐'忘义呢,现在看来,姑娘也不遑多让。一只骆驼就能将姑娘的魂儿勾走,要是多来几只在这跳胡旋舞,姑娘是不是就要将它们全部带回去,夜夜笙歌?”
柳归雁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懂,一只骆驼的醋有什么好吃的,难道以后她多看路边的狗一眼,他也要上前踹那狗两脚?“无需骆驼在这里跳胡旋舞,扶崖若是能为我舞一曲,我也能将扶崖带叵去夜夜笙歌。”
江扶崖一顿,张嘴似要说什么,却又兀自闭上,敛着眉,一瞬不瞬盯着她,耳朵在周遭花灯的映照下,一点一点泛起红晕,仿佛胭脂融在水涟漪中。柳归雁眨了眨眼,心中颇为惊喜,先前只知道他瞧着纯良无害,嘴巴却毒得很,谁敢欺负他,他就能将那人怼得肺管子都气炸开,还不带半个脏字,朝堂上那些御史都要甘拜下风。
这样的脾气,她还以为没人能伤得了他,却不想就这么一句话,竟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也难怪。
毕竟是那样的苦出生,若是完全不懂如何保护自己,还真不知会沦落成什么样。
若是她前世也能有他这样的嘴皮子功夫,也能少受很多欺负。而他之所以这般阴阳怪气,也不过是害怕她会跟别的嫖客一样,得了新玩意儿,就把他抛在脑后。
就像前世,她明知江淮清对她无意,却还是绞尽脑汁,想要博取他一点稀薄的怜悯一样。
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之情在心底蔓延开,柳归雁沉出一口气,决定好好安慰一下他,好让他知道,这世间也是有货真价实的善意存在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柳归雁问,“什么都可以,只要我买得起,我一定买来送你。”江扶崖一愣,不懂她为何将这话题忽然拐到这上头,疑惑道:“姑娘问这个做甚?”
柳归雁曲指挠了挠腮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没做甚,就是觉得你如今也算我的人了,我不送你点什么不合适。”余光瞟见边上新支起了一个套圈的小摊,奖品玲琅满目,颇为丰富,镇摊的是一个琉璃做的走马灯,能随风摇出一整折牛郎织女的故事,煞为精巧。她忽然有了主意,“你喜不喜欢那个琉璃灯,我给你套过来吧。”话音未落,就抓着剑鞘,将他往摊位上拽。摊主早就盯上他们,见他们过来,立马堆起笑,扬手朝他们招呼:“客官快来瞧瞧,小的这里的套圈,天南海北什么奖励都有。两文钱一个竹圈,十个起卖,只要能套中,不管东西有多贵珍,小的都双手奉上,绝不加价!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柳归雁大手一挥,先买了五十个竹圈尝鲜。她虽不曾玩过这个,但从前在钱塘没少看别人玩,通晓这里头的原理,竹圈一到手,就立马摆开架势,游刃有余地抛飞出去。可不会扔得太远,就是丢得太近,根本碰不到那琉璃走马灯的边。有一回好不容易挨上了,却是被灯骨架一弹,飞出去老远。五十个竹圈转眼就要见底,她还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套中。“呃……可能是今天风大,所以套不中。”柳归雁摸摸鼻子,拼命给自己找补,“我以前玩这个可厉害了,钱塘那些摊主老远瞧见我,就开始收摊,生怕我把他们套得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