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圣人怕少了这一次祭天之仪,会开罪老天,年后身子稍稍恢复些,便让礼部另行安排祭奠,亲自放了九百九十九盏祈福灯,盼这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百姓们也感念圣人的付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聚到河边燃放孔明灯,为圣人祝祷。官府也会派出烟火船只,去河上为大家助兴。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的灯会。无论长安的老住户,还是别地赶来的行脚商,都会聚到西市庆贺热闹。姑娘操劳了这么多日,去放松一下,也是无妨。”话锋一转,他又不阴不阳地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灯会能正式保留下来,还多亏了摄政王殿下的助力,姑娘一向不关心他的事,不知道也不奇怪。”柳归雁:”
这话都能绕到越西楼身上?
有些人今天是不是吃火/药了,不呛她一下就不舒服?抓着他衣襟狠狠一拽,她瞪眼警告:“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和桑竹去逛灯会,把你留这看家。”
江扶崖被她拽得趣趄,脖子上的红痕又深了一个度,却是淡淡站直身子,将阴阳怪气进行到底。
“那扶崖只能多谢姑娘赏识。毕竟您连摄政王殿下都不肯见,能允许扶崖帮您看家,已经是扶崖莫大的荣幸,扶崖定赴汤蹈火,帮姑娘扎紧篱笆看好门。哪怕姑娘这次去灯会,邂逅一个比扶崖更适合帮您解蛊的人,扶崖也一定会恪尽职守,绝不让他踏进鹿鸣涧一步。”
柳归雁:…”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大
于是古怪的气氛就这么延续下来,直到灯会开始,都未能散去。桑竹起初还有那么一点耐心,在他们中间调和,可到了西市上,瞧见街拐角表演喷火的技人,便立马忘了自己是谁,挤到人群最前头就开始鼓掌,火苗烧到她眉毛,都不肯离开。
柳归雁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自个儿独自去逛,又不知该往哪里走。忽地一声锣响,不知又是哪里开了新的杂耍,引得人群乌泱乌泱往那里赶。本就摩肩接踵的街巷,变得更加拥挤,宛如一锅煮开的粥。而柳归雁就是锅里的一粒米,被推操得东倒西歪,限见就要摔倒。一只手迅速从边上横来,抓住她手臂,将她拉了过去。她抬头,就看见江扶崖那张半仰的、淡漠清冷的侧颜,眉眼深秀,线条利落,哪怕是这么个自下而上的死亡角度,都能招惹出一串令人脸红耳热的心跳。周遭杂乱的人群,都沦为虚幻流动的背景。柳归雁慌忙撇开眼,心里虽还别扭着,身子却安稳地被他庇护在臂弯下,无论外边风雨多大,都与她无关。
她不禁想起那年钱塘中秋。
西子湖边要开庙会,还搭了个傩祭戏台子,戴着面具便能进去听戏。她本想邀那人一块过去看戏,却听说他早已离开。连个招呼都没跟她打。
她嘴上说着无事,心里却酸涩难担。
桑大夫瞧出来,特特把还在临城学武的桑竹叫过来,引她们认识,让桑竹陪她去西湖边看戏。
桑竹满口答应,却实在不靠谱,赴约的路上也不知被什么吸引走,戏都快开场,人影却都还不见。
柳归雁提着花灯,戴着兔儿神面具,为难地站在门口,不知该先进去,还是站在这继续等。
一群戴着面具的小孩儿忽然涌进来,没头苍蝇似的,将她手里的花灯撞落。柳归雁慌忙去捡,再起身,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围满排队的人,急哄哄地往里挤,见她在那挡道,没好气地催促:“杵在这作甚!快走啊!”她只好护着怀里的花灯,跟随着人群的喧闹声,一块戏台方向走,人被挤得都快喘不上气。
却这时,她身后忽然挤过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人潮拥挤,她回不了身,只能透过前头的影子,依稀辨出是一个身量极高的少年。说来也是奇怪,这人来之前,她被周遭的小孩推来撞去,走得磕磕绊绊。可这人来了后,她身边那些猴急的小孩就再也撞不着她一点。剩下的半截路,她抱着花灯,走得安然极了。
在看台坐下时,那个少年也跟着一块坐在她旁边。看台周围没有打灯,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借着淡淡的月色,辨出他脸上的周武将军面具。
一一众所周知,周武是傩祭三元将军之一,一个为父报仇后得道登仙的少年将军。
也是那人曾与她提起的、他仰慕的人。
柳归雁心跳不由加快,明知那人已经离开钱塘,连个招呼都没同她打,她还是会控制不住想起他,直到戏台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才将将回神。今儿是中秋月圆日,傩戏也以嫦娥的故事开场。故事里,嫦娥与后羿相爱异常,却逼不得已偷了灵药飞到月宫去,从此与后羿天人永隔,日日夜夜都只能孤零零地眺望月下的人间烟火。
一一这是柳归雁格外爱看的一折戏,每回看到有人要演,都会颠颠跑过去看。
可元平二年的中秋夜,她的心就像漂浮在海里的浮木,台上的戏词她是半句都没有听进去,满副心神都在身旁那个戴着周武面具的人身上。台上的戏唱罢,出去时,依旧是柳归雁在前,那人在后。周遭的人正热火朝天地说着方才那出祭月戏,柳归雁抱着一盏小兔花灯,出了门便摘下脸上的面具,回头去瞧身后的人。可哪儿还有那人的身影。
“姑娘!”
桑竹抱着一个不知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