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怀鹤嗯了声,看了祝清最后一眼,说了句不必留饭,便折身离去。祝清听见了那小厮的通传,有些不安的皱皱眉。只怕昨日不信任,这会儿又要见人,会不会有诈。
但祝清所熟知历史上的李存勖,并不是怎么使诈的人,他所建的后唐灭亡,是因他沉迷戏曲,宠爱男伶,给了别人机会。祝清这么一想,又稍稍放下心,与家人进了洗花堂。几人一坐下,话更是多了起来,祝清之前觉得冷清的洗花堂一下变得热热闹闹。
宅子足够大,冯怀鹤应该是提前考虑过了,都分出了单独的小院,三兄弟各有一个院落,连陈桑果和陈仲都单独分到了一院。祝清给他们分好了住院,都没有异议后,祝正扬才问道:“那个冯怀鹤,可是一路上都与你一起?”
祝清点点头。
“这宅子,是你的还是他的?"祝正扬察觉到不对。祝清拿的田令孜赏赐,几乎都给了祝飞川起家。她哪里还有余钱置办如此大的宅子?
祝清也不瞒着,“他的。他追我,送我的。”“追你?"几个人异口同声,齐刷刷向她看来。“就是他想跟我成亲,跟我示好,所以送的。”祝正扬感觉不安:“他不应该找媒上门说亲么?如此算什么流程?更有谁会拿如此贵重的宅子娶个妻子?哥不是说卿卿不值,而是冯怀鹤给出太多,怕是居心叵测。”
祝清在心里给他竖起大拇指,他已经看出了冯怀鹤的司马之心!但与冯怀鹤那些事儿她不想多说,只道:“反正我有我的考量,你们别管了。安心住着就成。”
祝清想不到,还有哪里比这里更安全,并不打算再带他们转移地方了。虽然冯怀鹤这人不怎么样,但安全这一点她是完全放心的。只因冯怀鹤疑心重,就凭他能把掌书记院封闭那么多年,连一只会咬人的苍蝇也飞不进去,就足够说明很多事……
祝正扬听她这么说,便不再多问。
来的一路上他见了许多风光,突然就意识到,卿卿因为身子弱,没在幕府上值之前深居简出,见到的东西很有限。
她一直在他们的保护之下,如此多年。
可祝清已经长大,为他们一家规划出未来的路途,她不会一直是受他们保护的卿卿,她该有自己的选择和生活,并对此负责。但祝正扬也怕她剑走偏锋,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可要同意冯怀鹤?”
祝清敷衍道:“再看吧。”
卓云梦弱弱地插一句嘴:“我记着他在清溪村时,便孤身一人,他养母待他似乎不太好?被冯商爷找回认祖归宗后,好日子还没过几年,眼下又成了独身一人。真是可怜。”
一直沉默的祝雨伯赶紧附和她:“确实如此……”他后面还说过一些什么话,但祝清没再听进去。她因卓云梦的一句,陷入沉思。
并非觉得冯怀鹤可怜,而是从他身上,看见了一抹曾经自己的影子。刚穿来这儿,没想起被历史长河浸泡遗忘的记忆之前,祝清其实并没有归属感。
哥嫂虽然好,可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家。她依然会担心,身份暴露,他们会不会抽身离开。
但在前世现代那个不算家的家,祝清依然没有归属感。不管去到哪里,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与现在的冯怀鹤,又有什么区别呢?清溪村是他长姐的恨意孕育地,巨贾冯氏是他父亲冯如令的执念孕育地,他只是一个悲剧的产物。和她一样。
自卑又缺爱。上次在黄河渡口的客栈,他明明就是想听祝清说不爱张隐不想保护张隐之类的话,却自卑地用了最拧巴的方式。每次见到张隐,他就要在祝清面前发疯。
前世的祝清,每次回到那个家,她其实也会在父母面前发疯、争吵,那个极端的样子,其实与现在的冯怀鹤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用这种低劣的方式寻找存在感,寻找被爱的证明。祝清垂下眼睛,忽然有些鼻酸,无论她怎么发疯,父母都不会爱她,就像她依然不会爱冯怀鹤一样。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牵住她。
她抬头,看见卓云梦对她温柔地笑。卓云梦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抚摸她的手背。
卓云梦这时说:“方才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宅子外有些人似乎不太正常。可我不了解这儿,不敢妄下定论,你要去看看吗?”祝清愣了一愣,感觉卓云梦的笑容比这冬日里的炉子还要暖。卓云梦就厉害在这一点儿,心如明镜,什么都看得出来,却从不明说。祝清站起身,“我去瞧瞧,如今风声鹤唳,可别出什么事才好。”祝正扬跟在她后面,“我陪你一起。”
兄妹俩一起出门,祝清站在宅门外,仔细观察周围,果然见到不少人表面在摆摊或是购物,实际眼风都在往这边瞥。几乎是第一时间,祝清就想到了或许是李克用父子的人。冯怀鹤一个盛名远传的谋士,叛出长安主动投奔,很难不让人怀疑。但又不想失去这么一个谋士辅佐,不愿直接杀掉,自然要找人盯着试探,若是试探出有问题,便可立刻杀之。
是个稳赚不赔的计法。
祝清默默在心里数了数,大约有三十来个人,人数不多,应该是还有后手。她有些担心,与祝正扬回去,为了不让家人忧虑,没有明说情况。待夜深了,宅子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屋檐下鸣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