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微动,悄悄抬眼看冯怀鹤。
手把手教习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够看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底如雪般的冷淡。
“听见弓弦紧绷的滋滋声了吗?"他突然低下眼睛,见她在看自己,愣了瞬,随即翘起了嘴角:“别看我,看靶。”祝清尴尬地转头,认真盯着前方的靶。
“想象一下,那不是靶,而是你最恨的人,或是你最害怕的事。只要一箭射中,你恨的人或是害怕的事,都将不复存在。”“咻一一
他话音刚落,便带着祝清松开弓弦,箭矢破风冲了出去,咚的一声钉在靶上,正中红心。
祝清心头一喜,扭头看冯怀鹤:“我有点儿感觉了!”冯怀鹤见她眉间喜色,心情大好,面上不显,慢慢松开她,又递给她一支箭:“自己试试。”
祝清接过箭时,见到他手腕上的佛珠。
从在长安就见他戴着了,来晋阳的一路没有,现在又戴了。祝清一面拉弓,一面随意问:“敬万,是你杀的?”“是。”
冯怀鹤坦然承认,退到一边,看着祝清认真的侧脸,怕她会责怪。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道:“既然杀了,就没必要戴佛珠忏悔。”冯怀鹤怔忡须臾,才笑道:“这珠子戴着不是忏悔的。”“那是什么?”
“表忠一下佛祖,"冯怀鹤说:“让我又见到你了。”“咻一一
祝清放开弓箭,破风声盖住了冯怀鹤的声音,她全程关注那支箭矢,飞出去,才飞到一半就啪嗒掉落。
很显然,是她臂力不够。
祝清可惜地叹了一声。
冯怀鹤接回穿杨,收好说:“明日再练吧,今日风雪太大,会有些影响。”祝清没坚持,这么练着手也挺冷的,她与冯怀鹤往洗花堂走,一面问他:“李存勖,怎么样了?”
冯怀鹤无所谓地淡淡道:“没那么容易信任。但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杀了我们。”
“那怎么办?”
祝清听见这个回答有些焦虑,她只知道历史走向,但对付人心,做人心战争她其实并不敌冯怀鹤。
如果冯怀鹤不能让李存勖相信他,她现在与他是一体的,也会被牵连。冯怀鹤瞥她一眼道:“你担心什么?我不是张隐,无能到保不住你。”“你也不要太自傲了,不管前世张隐怎么样,反正对我下刀的是你。”冯怀鹤沉默了,上辈子他肩负重任,或许也有一些其他的私心,总之杀了祝清,他没什么可以解释的,也不为自己辩驳。但这并不妨碍他恨张隐的算计。
他这辈子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上辈子那么宏大的理想和责任,他是祝清一个人的。
他转而道:“总之这件事你不必操心,或许我们一起跟随君主上战场时会有危险,但我不会让你死。”
“切,哪来这么大口气?”
“行了,你哥嫂他们快到了。昨日我说的成亲一事,你再考虑考虑。往后你若要做谋士,必然是要出面的,我不会将你一直藏在这儿。”祝清眼睛一亮,“真的?”
“前提是你不跑,成亲后乖乖地和我好好过日子,我可以与你做一对寻常的夫妻。”
祝清的眼睛又暗了下去,“我再想想吧。”冯怀鹤暗暗看她一眼,没说话。似乎胸有成竹,所以并不着急催她。祝清又道:“你若是辅佐李存勖,与张隐可就是同道。你不是最恨他吗,你要是看见他,指不定又会做出错误判断。”“那能怎样?"冯怀鹤语气里都是对张隐的不屑,他没说的是,他既然已经来了这儿,就不可能再给张隐辅佐李存勖的机会。如今张隐得了李克用父子的庇护,他想让李克用父子信任他,便不能操之过急杀了张隐。
他有的是其他办法,忍一时,不过是为了以后不会再看见张隐的长久舒坦。“公子,是祝家人的马车到了。"有个面生的侍从迎上前通传。祝清这才反应过来,宅子里多了不少侍从,只有包福与陈仲是熟人。没想到冯怀鹤竞真的迈出了那一步。
祝清想着,走向宅门,果然就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徐徐前来。祝正扬用一只手把满满抱在臂弯,另一只手牵着聂贞走来。祝雨伯与陈桑果紧随其后。
他们行囊很多,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脸上没有疲惫之色,看起来一路上都很舒畅。
一家人见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边说边往宅子里走。冯怀鹤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看见祝清被他们拥在中间,左一声卿卿右一声卿卿,问她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又问她是怎么弄到这么大的宅子,还有这么多侍从。
祝清一手拉满满,一手拉陈桑果,找几个借口搪塞,与他们嘻嘻哈哈走进洗花堂。
冯怀鹤只跟到门外,便没再进去。
前面的祝清察觉到一直以来盯着自己的人不见了,敏感地回头,就见冯怀鹤立在门廊外,神色淡漠看着他们,限中不明显的零星期待。他身后雪花飞白,孤零零的,这么瞧着竟然有几分可怜。聂贞跟着回头,看见他,想起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想喊人进来,但丈夫没开口,她又不敢善做主张。
她暗暗看了看祝正扬。
祝正扬还没说话,就见冯怀鹤身后跑来一个小厮,弓腰对冯怀鹤道:“公子,有人来传,说李存勖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