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言站在一旁,有些迷惑地挠挠头。
谢闻铮却是苦笑一声,恍然间,思绪回到了年少时的秋天。“来,姜汁梅子。“他将纸包抛给她,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吃这种怪味道?”
江浸月捻起一颗,细细端详,莞尔道:“不是喜欢,是吃它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事。”
“什么事?"他好奇追问。
“酸甜苦辣,人生百味,总要一一尝过,才算圆满。”她声音轻缓,如同春水淙淙:“正如这梅子,初入口时,酸辣苦涩交织,仿佛世道艰难。但只要你耐着性子,慢慢品,便能尝到一丝回甘。”“恰如风雨之后,或有晴空。绝境之底,或逢生机。"暖阳映照在她的侧脸,神色静远,眸光通透,仿佛能穿透一切。唇齿间味道蔓延开来,喉结滚动,将那颗梅子咽下,谢闻铮却迟迟感受不到甜意,竞忍不住,红了眼眶。
念念,你这些话,是不是又在骗我?
他抬手,按向左胸心口,从衣衫交领处,取出一封信笺。那日他回到侯府,裁云剑下,便压着此信。“谢闻铮,见字如晤。”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他仿佛能听见江浸月,在絮絮诉说:“你总怨我,百般隐瞒,刻意疏离,恨我言称无情,执意两清。实则,年前,你远赴南疆,我知你心意,并未因此生怨。退婚之言,亦知是你怕前路区险,遭遇不测,不愿连累我。而今,我与你划清界限,缘由亦然。前路艰险,荆棘遍布,我实在不愿牵连……心心中所爱。”初读至此处时,看着“心中所爱"四个字,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狂喜,心跳都乱了。
“我猜你此时定在疑惑,我究竞何时,对你动了心?”“幼时初见,只觉得你鲜活耀眼,如灼灼烈日,但因与我心性迥异,故敬而远之。”
“及至赐婚,对你生出一份责任,盼你勤学向上,莫负韶华。幸而你从未让我失望,朝夕相处,情愫暗生,连我自己也未有察觉。”“至于何时,这份情意超越责任,凌驾权衡?我想,应是那年,你身中迷药,神智将失之际,仍旧挣扎着将剑交给我,告诉我,就算死,也不会伤害我的时候吧。那时我便想,谢闻铮,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想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然而,纵使情深,如今我身负血海深仇,每一步皆如履薄冰,顾虑良多,故选择隐瞒独行。直至后来,我惊觉,你并非当年那个懵懂少年,有自己的担当,有自己的选择,所以…”
“今将心迹坦然相告,若你愿意,等我洗净沉冤,了却夙愿,归来与你携手余生。若你不愿,便就此相忘,一别两宽。”最后几个字,明显被泪水晕开,墨迹模糊。这封信,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日日夜夜,反复读了无数遍,每一次展开,都小心翼翼,生怕弄上一点褶皱。
我等,可是念念,我真的能……等到你吗?将信仔细叠好,重新放回心口,谢闻铮转身离去,身影被夕阳拉长,显得无比落寞。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小摊前,又来了两位客人。
素青布袍的少年,眉眼清秀,声音温和:“给我来一包梅子。”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红衣少女,抱着手臂,眼中似有不耐:“江…宋念,莫要耽搁,正事要紧。”
少年接过油纸包,对她轻轻一笑:“知道啦。”“听雨姐姐,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