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想留在钱家多与姐妹俩说说话,可到底与旁人不大熟悉,只好独自四下转一转。险些被撞倒,范宝珠低呼一声,抬脸一见是那光风霁月的燕家三郎,她的心登时扑通直跳,忙道:“燕大人,没事吧?”燕如衡向来自持冷静,可眼下满脑子都是二人拥吻的场景。恐自己再待下去会不由自主折返回去,此番已顾不得与范宝珠说话,连扶都没扶一把,径自起她离去。
留范宝珠在原地眨眨眼,也不恼,只眼巴巴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这厢钱映仪已有些受不住,忙气吁吁推开秦离铮,挣扎着自他身上逃了下去。
大约这个亲吻是由她默认的,钱映仪又落了下风,不敢扭头去看他,只能借着月色转去亭宇外,眼色慌慌张张四下乱瞟。听他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讪笑两声,没话找话,“忘了问,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啊?”
“九月初一。”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她的心坎里,十分有份量,她怀疑他的腿上绑了秤砣,否则,为何每一步都叫她心颤?
“咻一一”
好在宅子上空绽开烟花,银花渐洒,彩光耀眼,令钱映仪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心跳也稍稍平缓下来。
这是爷爷请人扎的炮竹与烟花,特意为了她而放。皎洁月色与绚烂烟火互映,钱映仪眼底满是星辰,她想,今夜她大抵是整个金陵最幸福的小姐。爷爷的爱,姐姐的包容,一家人的贴心,紧紧包裹着她。身侧乍现一道身影,钱映仪扭头去望,是他。秦离铮仰头把热闹尽收眼底,倏唤她的名字,“钱映仪。”他唤过小姐,唤过映仪,连名带姓唤她是头一回,钱映仪嘴唇轻张,应了声。她知道,他能听见。
“你不许愿吗?"他道:“向烟火许愿,或是向我,只要你说,我便去做,绝不食言。”
在炫丽银河下,钱映仪笑了笑,“我什么都有了,还要许什么愿呢?”“那便留一个在你心里,等你何时想许,再告诉我。”钱映仪偏头凝望他。
他生得很高,她总要仰起脸去看他,哪怕是打他,用起劲来也免不得要轻轻踮脚。她依旧说不清心心中的滋味,与他站在一起时,她的心里又甜又酸,还有点麻。这种感觉,究竟是几时开始出现的呢?半响,烟火暂歇。她轻轻开口:“阿铮。”秦离铮勾起唇,“嗯?”
“倘或…我是说,倘或要你舍弃自己拥有的一切,去过不一样的人生,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振在秦离铮心头。他想,他大概能猜出她这话语下的含义。
只是她未说穿。
秦离铮渐渐转过身子,面向她,正视她的眼睛,“那要看是和谁。”噼啪绽响的爆竹复又出现,爷爷出手大方,请师傅扎了许多烟花。钱映仪愣神看着一束银光由他的肩背往上蹿,“啪"的一声,烟花四散在他头顶。她也在喧阗的热闹声里看清了他双唇说出的那句--只要是你,我便愿意。钱映仪蓦然在此刻想起去岁乞巧节时,她曾与夏菱春棠一并往淮河两岸游玩。
彼时,淮河两岸搭了数座木板桥,扎满了彩绦,由红娘从中拉线,让一些羞于把情说出来的男女绑在一起。
那时她躲在人群后头,指着那一对对男女紧握的手不停发笑,“你瞧,好傻!”
钱映仪目光缓缓挪至他的一双手。
爆竹声渐歇,不远处隐有声音在呼唤她,想是不知她去了何处,在四处寻她。
钱映仪盯着这双近在咫尺的手,忽然产生一种念头。她想,她大抵也有些疯,也有些傻,她竞想把这双手握紧,继而不管不顾拉着他冲出去,让外头寻她的那些人瞧见。这样他们既寻到了她的人,也发觉了她不知因何而振荡不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