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渐渐地,烟花声平息。那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也随之消散在钱映仪心头。她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定下三月之期。她怎可能如此快就喜欢上他?虽这般矜持地想,钱映仪浑身上下却松快了不少,低首笑一笑,这才望向他,“爱,听见了吗?他们都在寻我。”
秦离铮回望着她不讲话。他从前不讲话,钱映仪会跺一跺脚,耐不住性子催他说两句,此刻却不在意这些,因他那双幽深的眸底只有她的倒影。她不去与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干脆旋裙往外走,“别木杵杵站在这里了,你送我回云滕阁去。”
前院热闹,四处都在寻她,她却想在这喧阗的天地里与他待一待。秦离铮抬脚跟随她离去,心知他与她之间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转变。他不去提,只静静地像从前那样跟在她的身后。她往哪拐, 他就往哪转一转。
她有她的想法,他不着急。他只是在想,无论她是想慢慢来,还是硬撑到三月之期的最后一日,只要她愿意,他都能等,他愿意尊重她的一切。月上枝梢,二人一前一后慢步前行。良辰美景,连东墙两面各自攀爬的花都好似延展了花枝,只待彼此轻轻一触,就能顺势绞缠在一起。云滕阁的小丫鬟们都去园子里瞧烟花去了,现下只剩个空荡荡的院落。钱映仪倏然觉察出点什么,仗着没人,便猛然把一张脸凑到他眼下,逼问,“你还没说,我今日美不美?”
秦离铮呼吸稍窒,目光寸寸扫过她一张施妆傅粉的脸。看她唇畔的口脂微花,他抿一抿唇,拇指摁上去擦拭,“美。”“哼,算你有眼光,"钱映仪挥开他的手,指一指她常乘凉的那棵树,笑嘻嘻道:“我想在那儿搭架秋千,夏日还长着呢,你能不能替我做一架?”秦离铮把眉轻挑,“不怕虫了?”
钱映仪陡然有点笑不出来了,匆匆敛了笑。秦离铮以为这句话惹她生气,舌尖打了个转,方要说些好听的话哄她。岂知她把脑袋一垂,小声道:“我十九了,你知不知道?我想,待嫂嫂生产完,我就该随他们一起回京师了,有虫就有虫吧,我想把快乐多留一些在金陵。”
秦离铮暗自盘算她回京师的日子,想及那时他也已收网,便半开玩笑试探问,“想不想让我与你一起回去?”
话音甫落,秦离铮就见她那一双眼睛渐渐明亮起来,双唇轻张,明显听了这话很高兴。
但或许因为羞,又或是拉不下面子,她只是把头一扭,“喊”了一声,“真不要脸。”
秦离铮总能敏锐察觉她隐匿的那些小小情绪。她在舍不得金陵的同时也在忐忑回到京师,时隔十年,京师于她而言,早已与十年前的金陵一样陌生。他在脑子里搜刮了不少山盟海誓,想与她保证,即使是回去了,他也仍旧会在她的身边。就像他无数个日夜妄想的那样,他要与她做一辈子的小姐侍卫。可搜刮来搜刮去,忽然发现誓言太过漂浮。他索性把誓言转变为行动,抚一抚她的额角,嗓音沉得令人安心,“好,我替你做秋千,还想要什么?一并说来。”
钱映仪由他抚平内心那一点焦躁,仰脸去看他,笑颜复又展露,“还早呢,暂时没想到,至于那架秋千,我想缠上许许多多的花在上面,要一架全金陵最漂亮的。”
不远处渐响脚步声与嬉笑,想是那些小丫鬟们结伴誓回。钱映仪旋裙站去廊下,破天荒头一遭回首凝望他。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各自好像没有讲话,又好像把该讲的都讲了个遍。秦离铮笑,“早些睡,今晚月色好,你也能做个好梦。”钱映仪这才洋洋一笑,身影渐渐隐去。
秦离铮收回眼,转背往外行去。避开了那些小丫鬟,凑巧在另一头碰上夏菱与春棠捧着那些生辰礼走来。
夏菱与他说上两句闲话,两方擦身过,夏菱仿佛有些拿不稳那些锦盒,其中一个"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夏菱连头也没回,嗓子里却喧出一股意味深长,“嗳,林铮,你帮着捡捡,看看里头是不是一对金蝶,我记着这东西是燕家送与小姐的,我还得拿给小姐去清点呢!”
秦离铮默然片刻,捡起那锦盒,打开一瞧,果真是对精致小巧的金蝶。他冷笑一声,拿出那对金蝶在掌心扫量,稍刻,掌心一用力,金蝶顿时扭作一团,再不能窥其全貌。
什么金蝶,什么燕家,没他的允许,统统都该远离她身边。如秦离铮所言,今夜月色极美。钱映仪怀揣着酸酸麻麻的感觉倒在帐子里,脸枕着软扑扑的四角软枕,盯着斜映进屋子里的清辉光线,舒服睡过了前半夜。
接近卯时,遥远的应天府署却传来阵阵鼓声,有人天未亮就在敲登闻鼓,声音很沉,很闷。
振得钱映仪猛然从帐子里坐起身,喘了半响气,才扭头掀开纱帐,嗓音沙沙的,喊:“夏菱,外头发生何事了?”
天将明未明,稍刻,夏菱顶着一张发蒙的脸进屋,手中擎着银缸,给屋子里点上灯,“小姐也听见那鼓声了?奴婢也不知,这时候敲鼓,怕是老百姓有什么一刻也等不得的冤情。”
应天府署门前的那面登闻鼓已多少年没这般响过了?那鼓声犹在响,虽只能隐隐听见一些,钱映仪却登时没了睡意,干脆踩鞋下榻,“爷爷向来睡得浅,想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