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变,把剑扔在地上,半跪在地去伸手捞她,“不要怕,不要怕。”
钱映仪忍不住透过他的肩遥视前方,那些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无声息,无一活口。
她颤声问,“这些人…是你的仇家吗?”
秦离铮闭了闭眼,有口难言。无法告诉她这些人是裴骥买凶来杀他,继而才好接近她的手段。
若她知晓自己被各方觊觎,还怎能安稳入睡?还怎能过顺心如意的日子?不该如此。
良久,秦离铮的嗓音干涩响起,“嗯,是仇家。”钱映仪使力把他推开,看他满面是血,忙去捋他的袖管,“你是不是受伤了?”
左捋右捋,袖管子就是捋不上去。他玄色的衣裳逐渐模糊,钱映仪跌坐在地上,怔愣片刻,倏然捏紧拳头就狠打他。憋了半日的泪也挥洒在尘埃里,或许是为自己哭,也或许是为他,她不去分辨,只是由哽咽变成嚎啕大哭,“我长这么大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你要吓死我是不是!我、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一席痛诉把秦离铮说得连骨头都隐隐泛疼,他一把揽紧她,千言万语在此刻只汇成一句反复念出口的话,“是我不好,是我该死,日后不会再有了。钱映仪匍匐在他肩头哭,“你有仇家你早说呀!你与我说呀!我钱家是没有本事替你解决麻烦还是怎的!你知不知道,我起先以为你打得过他们,后来你迟迟不来救我,我还想…我还想你是不是死了!”“你死了,留我在这里,我怎么办!”
秦离铮一连迭顺着她的背轻抚,待她哭诉过恐慌后,忙去掀她的裙摆,“让我看看你的脚,有没有扭伤?”
很奇怪,劫后余生又哭过一场,钱映仪竞还晓得礼义廉耻了,她把脚往裙摆里头缩,说话犹带着鼻音,“我、我没事。”秦离铮态度却异常强硬,“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怎会没事?”他一把攫住她的脚腕,把鞋袜褪去,左右细细检查,掌心握着她的脚背来回轻摆,问,“疼吗?”
钱映仪泪涔涔的眼轻眨两下,如实答道:“不疼,我运气好,没扭到脚,也没摔伤自己,倒是你,你究竟有没有哪里受伤?”听她说没事,秦离铮暂且放心,替她穿好鞋袜,捞起她往马车那头走,大约为了哄她放松,便刻意学她,“我也运气好,没被砍到手,也没被砍到脚。钱映仪稍缓心神,回到马车里后,她免不得去问,“那、那些尸体怎么办?”
临了,她又有些后怕,“咱们方才闹这么大的动静,有没有被人瞧见?”秦离铮抚一抚她的脑袋,沉声道:“待在马车里别出来,我去处理。”钱映仪只好压下忐忑的一颗心,待车帘落下,她浑身气力便尽数往外泄,整个人都歪倒在车壁上。
…当真是惊心\动魄。
钱映仪轻轻阖上眼,忍不住在心里回想方才的惊险,又忍不住去想,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引十来号人不要命的杀他?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秦离铮折返回来,面上血污已洗净。干脆钻进马车里,递了张湿帕子与她擦拭,见她披散发丝,遂顺手替她编了条斜斜垂下的辫子钱映仪挑帘去望,那地面不见一具尸体,她默然片刻,握着那辫子来回摩挲,忍不住问,“你是如何处理的?”
秦离铮轻垂眼皮,低声道:“埋了。”
他为自己又扯出一个"善意的谎”而发讪。北镇抚司的诏狱里,什么都有,处理十来具尸体,根本无需费劲挖坑掩埋。为安抚她,他又揽紧她轻拍肩背,道:“放心,村子离得远,方才的动静不过片刻,无人发觉此处发生过什么。外头又阴沉沉的,马上又要落雨,那些血迹.…很快便会冲刷干净。”
钱映仪越听越觉得不大对劲,又暂且说不清个缘由来。见自己又歪在他怀里,忙把他一推,“那些看着都是江湖人士,你还有什么仇家,你去外头解决干净!不许再有今日的情况出现!我、我要回家去,你还不出去!”紧赶慢赶,二人总算赶在暴雨落下前回了琵琶巷,只是已然天黑。钱映仪今日过得尤其胆战心惊,碰上这样的事,她没想在家里说,一进宅子便拔脚往云滕阁去,要把浑身的脏污都给洗净。给夏菱吓一跳,一连迭追问她去了何处。
她也只是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而秦离铮这头,目视着她进了云滕阁,脸色倏冷,径自翻墙进了隔壁的宅子。
裴骥正听过一场戏,心情犹好。听小厮称备好水,遂转身往浴房行去。甫一将门掩好,双膝便传来剧痛!
他面色发白跪在地上,垂眼往下扫视,这才发觉有两颗铁钉钉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骇然扭头张望,那架重金购置的山水大插屏后转出个高大身影,冷冰冰盯着自己,旋即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裴骥心中大惊,暗道第二波江湖高手定然已失手!忙不迭就扭头要喊人。可惜,他的速度没有秦离铮快。
秦离铮封住他的口,顺手把他提起,蓦然泄愤似的狠瑞他双膝前的铁钉。“咔嚓一一”
满室寂静,骨头裂开的声音犹显。
秦离铮的手掐紧裴骥的脖子,逐寸收紧,平静道:“我是不是叫人给你带过话,再舞到她面前,我就折了你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