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纹样的珐琅银饰。一只指节宽的手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吊坠,皆打磨得亮晶晶的,牡丹花瓣点缀粉色,精致耀眼。另配一副耳坠,是一对小小的牡丹花。再是个挂在脖子上的如意锁项圈。伙计见她明显是喜欢,笑着合紧锦盒,旋即递与她,“还请收好。”钱映仪盯着这锦盒半响,目光又落在男人的侧脸上,二人对坐,他冲她轻笑,“喜欢就收着。”
侍卫每月才几两银子?钱映仪心中很有数。半个时辰前她还觉得他的笑布满心机,十分讨厌,此刻再凝视他唇畔的笑…钱映仪默然垂了视线,眼眶有一丝极轻的酸涩。她顿了顿,一把抄起那锦盒抱在怀里,自顾往外行去,“哼,我不喜欢,只是不好浪费人家铁匠辛辛苦苦打的东西。”秦离铮但笑不语,目视她站在门外的那半片裙角,往怀里摸了个整锭子搁在桌上。
“好嘞,"那伙计高兴得笑没了眼,朝秦离铮神秘兮兮道:“结好工钱,小的什么都不会说,您放心,咱们铁铺的何师傅手艺精湛,外头那层银裹得严实,老非重重剐蹭,绝不会叫人发现里头是金子。”说到此节,伙计免不得好奇,够眼往外头瞧一瞧,低声问:“不过官人,您既有钱,干脆直接送金子不就好曪?”
秦离铮淡漠的眼轻扫他,“拿钱办事,不该问的就不要再问。”旋即起身打帘出去。
路上钱映仪抱着那锦盒,总忍不住用余光偷瞥他,刻薄的话说不出口,只好道:“看你与那伙计相熟,上回那簪子,也是在这何家铁铺修的?”巷口远远蹲了条毛色金黄的野狗,秦离铮往她身前挡一挡,随意捻了颗石子掷去另一头,“是。”
野狗被那石子掷出的动静吸引,没几时就跑没了影。钱映仪恍然未觉,微嘟的嘴唇动了动,复又问,“银子都花在我身上,你平日不用了?”
秦离铮清清嗓子,心虚把话岔开,“快些走,不是还要回去送东西给少奶奶?”
引得钱映仪暗暗翻了翻眼皮,嘀咕道:“没你打这一回岔,我早回去了。”她一面说,脚步也不自觉加快。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抹轻轻的悸动甩在裙摆后头。
待誓进马车,钱映仪就不再说话。秦离铮靠在车壁外驭马,淮河两岸波光粼《《,也浅浅照出了他的心虚。
伙计的问题他不好作答。他曾想过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可那日听她话里话外十分厌恶锦衣卫,倘或她知晓,不赶他走已是仁慈,何谈什么约法三章与三月之期。
牵着一记心事辗转回琵琶巷,秦离铮暂且抛开这些,只暗自盘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与她坦白。
轻叩车壁,钱映仪便从马车里打帘下来。
东西都由他提着,钱映仪只执扇轻摇,正踩上一截石磴,不防隔壁门房走出两道身影被她窥清,她顿一顿,轻喊:"璎娘?”璎娘俏丽的脸蛋红扑扑的,撞见钱映仪,神情仿佛像被她抓包,待近前来,说话便带着歉意:“钱小姐,裴官人请我上门,说要换一换戏班子”换戏班子是假,或许郎情妾意才是真。钱映仪眼珠子落向她身后的裴骥,心中自有思量,也不会与她计较这些,因此便和善笑笑,“说这些做什么,你想上哪家唱戏是你的自由。”
璎娘心头那抹忐忑渐缓,忙抬脸回她个笑。自打上回被当众羞辱,她回去就心有不甘。说到底那班富贵人家都是欺她无财无权。
权势离她远,她尚且够不着。但裴骥有财,她能够一够。只要抓住他一颗心,她的出路也有了。
只有钱小姐待她不同。
璎娘的歉意出自真心,倒踟蹰半日没说话,恐钱映仪觉得她攀附财势。好在钱映仪不喜管人家私事,还冲她眨眨眼,笑道:“有人还在等你呢,我家中有事,先进去了,回头你得空来我家唱戏。”旋即隔得老远与裴骥稍一福身,便自顾往宅子里去了。秦离铮落在后头,脚步稍缓,漫不经心扫了眼裴骥,身影也誓进门内。这厢目送钱映仪进去,璎娘收回眼,脸上浮出个温婉的笑,捉裙往裴骥身前跑去,“裴官人!”
跑近了,她仰脸盯着他俊朗的面容,笑吟吟道:“我明日又来与你说戏班子的事,好不好?”
裴骥笑拧她的鼻尖,嗓音温柔,“好。”
璎娘的脸霎时浮现一抹淡淡的红,鼓足勇气向他踮起脚,裴骥垂眼盯着她,只笑戳她的额心,哄她,“请的软轿到了巷子口,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璎娘目色划过一抹黯然,想及自己的谋算,只好依他所言,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待她坐的软轿离开视线,裴骥的神情陡然冷了下来。俄延半日,他回身誓进门内,与一旁的管家道:“先前派去打探钱家动向的人都被钱映仪身边的那个侍卫弄伤了手脚,他好大的能耐。”管家道:“那咱们要不要."他横在颈间比划。“日后璎娘若来府上,不必拦着,"裴骥不答,反道:“她是个好利用的对象,你方才也瞧见了,她与那钱映仪关系还算融治,听她说,上回她被人污蔑,也是钱映仪替她说话。”
“先哄着她,咱们耐心也足一点,毕竟整个钱家,只有钱映仪最好接近。”裴骥垂眼分析道:“我料想得不错,钱家的势力果真比应天府那几个的势力要大,你这几日可听说了江宁那状告地主的案子?”他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