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便笑道:“还没,正往小花厅去呢,二婶婶备了饭。”
钱玉幸兴兴把下颌轻点,“那我陪你去用些。”因此,夫妻二人往小花厅的方向走。钱映仪一再偷瞥侍卫,握了握拳,倏然想没话找话,”你……”
岂知余骋把脸转来,笑着向她招手,“妹妹,快来,咱们一齐过去,有你喜欢吃的菜。”
钱映仪的心扑扑一跳,眼色稍显慌张,好像被余骋抓包似的转过身来,半晌,憋出抹笑,“来、来了!”
她虽提裙跟上,脚步却不快,免不得自心中牵出一抹想法。她都与他说话了,他也要像从前那样及时跟上才是。
钱映仪悄悄侧头,余光正好能瞥清侍卫的身影,他像块冷冰冰的木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如庙会那夜。
钱映仪倏然有些烦,暗自一跺脚就快步离去。她的裙摆很快旋进廊角消失不见,紧随其后的,是秦离铮狼贪虎视的目光。他犹记得,那夜她险些跌进燕如衡怀里,燕如衡连她的胳膊都已触及。他当时离得不算近,倘或要赶去制止,也能做到。但他不想吓着她,也不想在他兄姐面前令她别扭难堪。
江宁百姓状告地主的案子,与赋税有干系。余骋来找他时,褚之言的情报正送到他手里,那几个地主背后的靠山正是燕家。证明燕家的手伸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宽,他只能答应跟余骋一起去江宁处理。
他见了她是很高兴,但饱胀在心里已有数日的那股嫉妒更甚。晚霞把秦离铮的侧脸照得晦暗难明。
正巧小玳瑁哼着小曲儿从一旁过,冷不防被他叫停。小玳瑁歪一歪脸,神情茫然,“林铮,你叫我?”秦离铮轻垂眼皮,压下眼底的情绪,“你今夜与我换值,你值后半夜。”小玳瑁已与春棠互通心意,春棠上月劝他老老实实值守,他便已与秦离铮换回来,此刻听他要换,不免好奇,“为何要换?”秦离铮目中仿佛烧着一点火,只道:“你换便是。”扔下这句话,他转背离去。一路默然行至云滕阁外,四面唆寻一圈,不动声色在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旁站了站。
旋即往自己休息的寝屋行去,一路有小厮与他笑打招呼,他只稍稍颔首,神情依旧冷漠。
待阖紧门,秦离铮点亮了银缸,继而拉开桌案暗屉,捡出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在窗下笑一笑,倏地反手往自己腰腹右侧划了条口子。星星点点的血便由他的衣裳往外渗。
天色渐晚,半空隐有星辰。钱映仪在小花厅陪钱玉幸夫妻说了好一会话,连喝了几杯花茶才止住渴,出来不见侍卫,便瘪一瘪唇,暗骂他两句,旋即领着丫鬟往云滕阁走。
行至院门口时,夜已完全黑了。夏菱在前头掌灯,二人正要往云滕阁里去,钱映仪陡然"咦"了一声。
夏菱茫然问,“小姐,怎么了?”
钱映仪向她要来灯笼,提着往一块石头处行去,待站定,便伏腰在石头一角下捡起一本册子。
夏菱凑个脑袋来,免不得笑一笑,“哪个把话本子落这儿了,粗心大意。”“你们平日都看什么话本子呢,"钱映仪噙笑问话,顺手把这“话本子”翻一翻,待看清某页内容时,脸上笑意登时僵住。夏菱发觉她神色奇怪,够眼往她的手上瞧,这一眼给她也吓得骇目圆睁,连脸都红了两分,“小、小姐,这是…”
正是一本恋慕钱映仪的手札,其他的内容夏菱没瞧见,单那一页,便写满钱映仪穿了什么衣裳,有多美,那日又多吃了几口点心,他心甚悦,且铭记于心这个“他",夏菱心中自有猜测,心中愈发忐忑。钱映仪目光牢牢盯准上头的笔迹,极缓极慢地扫过每一行字,待看至最底下,又匆匆往前翻了两页,终于忍不住狠掷在地,“写字不蘸干净墨汁,还歪歪扭扭,我现在就把他给抓出来!”
她一扭身往外走,此刻怒大于惊,行事也不管不顾起来。行至一半,蓦然被夏菱一声呼唤绊住脚。
夏菱哆嗦着把手札捡起来,塞进钱映仪怀里,小声道:“小姐,奴婢奴婢想…这或许是林铮的手札。”
钱映仪猛然抬头,有些心慌的神经在这一刻被挑动,或许她心中隐有答案,只是不敢去细想,此刻叫夏菱挑破,她益发咬牙切齿,一把夺了手札就往夕走!
女孩子擎着一盏黄纱灯笼,怒气冲冲去寻“始作俑者”,她鲜少来侍卫休息的屋子,好容易在门前站定,隐见里头有光,却又有股临阵脱逃之意。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胆大妄为至此,是仗着自己从未真正赶他走过?钱映仪轻喘着气,闭了闭眼,下一刻,猛然推开那扇门。屋子里只有一点昏暗的烛光,弥漫着一丝血腥气,青年赤着上身,手持纱布往腰腹一圈一圈缠绕着,见她来,他仿佛是没看见,手下动作未停。他的肩背肌肉很紧实,胳膊上有几道旧疤,肌肤称不上细腻,身形却太漂冗o
钱映仪有些发怔,下意识整个人站进屋子里,声音很轻:“你受伤了?”想到白日小玳瑁所言,想到江宁有闹事者,她又往前走两步,“你说话啊!”
这一眼连他臂膀上的青筋都瞧得更清楚,她好似才回过神,匆匆旋裙避开,“抱歉,我先出去。”
岂知她方转身,他便从榻上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她一颗心高高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