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冷热百味(下)
孟月一边帮衬着陈舒,一边留心着旁边的小儿女之语。是的,就是阿绯最爱的那家烧鹅铺子一一沈记烧鹅铺。原本她想过,要不要动用在陈寅跟前当“名义上的徒弟”的言七郎的关系,不用她想,平阳伯家的产业肯定在南市上找一家铺子,还是有的。可就在她想出这个主意,并跟陈家上下通气的时候,陈舒是头一个不愿意的:“我又不是没有钱,他又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子,万一旁人说我们想攀附怎么好?再说,之前我们怡园书展,已经受过他们的恩了,这次还是不要再麻烦了。”
孟月只是从前世学来的一点点“投资人"的皮毛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想着能够降本增效的话最好,但却没考虑到"门第攀附”这一层来:“舒娘你说得对,咱们确实要避免瓜田李下。”当然,怡园书展那次,孟月是给了平阳伯府回谢的一-知道太夫人喜欢佛经,专门抄了三卷的《金光明经》送过去呢。第二个就是陈寅。
他也表示了反对:“这些时日看那言七郎,也是个品性端方的君子;但我们两家门户实在有差别,还是尽量不要有过多的利益牵扯为最好。”第三个自然是陈牧。
“月娘平日里事事聪慧,为何只在舒娘的婚事上犯了糊涂?其实作为大哥,我自然是希望舒娘可以和言家七郎这样的好儿郎成亲,但就还是门第蹉跎了怕两个年轻人有情,将来覆水难收啊!”
“幸而舒妹也是个清醒的,咱们再帮忙留意别家吧,平阳伯府实在太贵重。”孟月先是同意了陈寅,却还是很惊讶陈牧竞然能看穿她的心思。是的,女子嫁人确实是第二次投胎做人。当然要找一个好的。这些时日,她看那言七郎隔三差五就来询问功课,还回回都不空手,可见平阳伯太夫人也不是个眼高于顶的,不然怎会允许孙子和寒门子弟相交,还来请教?
可见也是持家有方。
可陈牧一言,却又让她深思了另一番可能性一一“会不会就是太客气了,好让我们知难而退?”客气是客气,疏离也是疏离呀!
至此,孟月便全然打消了要走平阳伯府这条路的念头。沈记烧鹅铺这个点子,也是陈牧提醒她的。“不如我们去问问沈记的东家?我们是他们家的熟客,他们家又只白天开门,这不就刚好吗?”
是哦,沈记不就是那十家只在白天开门的店里吗?孟月不仅没反对,反而还有些佩服他的细致入微,这段时日她忙啊,忙得都有些乱了方寸,而恰好陈牧就每日坐诊,反而比她能够静下心来,这样的互补蛮好。
于是她和陈牧就兵分两路一-她在家里教授厨艺,陈牧就去和沈东家谈。也没费多少口舌,就得到了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我先跟他说咱们先租一个月,若是生意很好,舒娘又能忙得开,便就再续租;沈东家倒是也爽快,说我们家有读书人,也就没跟我们多要,就按每天十五文钱的价格租给我们了。”
孟月摇头,“沈东家仁义,我们就别小气了,直接给六百文吧。”多出来的这一百来文,其实就是买沈记的客源,地理位置,还有面前那块开阔空地的使用权嘛。
而且,她有信心,这六百文,不出十天,就能挣得回来。当然,这六百文,是陈舒自己给的。
原本孟月还想“帮人帮到底”,可婆婆李桂兰怎么都不愿意,就说虽然长嫂该多做些,这是大晏的约定俗成,但这六百文就该她自己给,“你的看家本领都给了她了,还要让你再出钱,哪里过意的去?”“这话对”,陈寅也帮腔,“大嫂是我们家的智囊,计谋堪比诸葛孔明,这六百文,就是她的拜师钱嘛。”
陈舒厨艺学成,公公陈季山回来,知晓自家闺女要摆夜市小摊,又连着熬了两个大夜,给她做了个类似后世摆摊的那种木质小推车。“舒娘百味摊”五个字,也是顺天书院状元亲手所书,孟月甚至都想打出“状元学子也爱吃的夜宵"来营销,但陈牧觉得太过招摇,这才作罢。“也是,等明年我们寅弟中了进士,那时候招牌就更响亮了。”按照她的计划,陈寅的“弱冠进士”,就应该是在他从益京书院离开之时。华灯初上,南市上却一片烟火喧嚣。
酷暑的白日,人们都爱窝在家中,只有到了夜里,才慢慢出来逛街。沈记烧鹅铺前,陈舒从从容容地把一个大瓷钵和一个烧烤架子摆好;阿砚带着弟弟帮忙挂起了招牌;陈寅、陈牧则各在瓷钵和烧烤摊子前站好,准备来了客人就随时帮衬,孟月则站在十字路口前大声吆喝:“舒娘百味摊,今日新开张,爱吃冷的有百味签,一签只要三文钱;爱吃热的有烧烤,同样只要三文钱…”
不一会儿,摊位前便慢慢围拢来了一些人。因为有全家人帮忙坐镇,陈舒一点也不怯场。她手脚麻利地烤着,一会儿是一串土豆片,一会儿又是一串鸡翅,再过一会儿又是一个烤馍……
这些都是她在家里驾轻就熟的,最后她还记着大嫂提醒她的,“最后撒烧烤料的动作一定要师,还要夸大一些,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来买哦!”于是每一单结束,她都用这个帅气夸大的动作来收尾,倒还真是吸引了不少的人来围观!
当然围观着,围观着,便有些掏钱来买啦。而且,她们的摊位上不止有一种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