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不开窍的人真可怕。
明明什么都不懂,但却能一语惊人。
鹤初从未见过如此强劲的攻势,被逼入绝境,连咸淡都尝不出来,抱着膝盖坐着,小声地反驳:“我怎么不关心你呢?”哪吒立刻反问,不满中含着委屈:“你哪有?”这都问到他那几个损人的战友身上去了,也没问问他怎么样。虽然他也觉得生活乏善可陈,可鹅初又不知道。
“你想我怎么关心你?"鹅初反问。
少女眸光不解地望着他,好似想望进他的心底,拨橘子似的拨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哪吒一怔,生硬地回:“我不知道。"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挪开。他并非不善言辞之人,可一下竞也说不出他最想要什么。过去与鹤初相处的时间短而珍贵,重铸莲身之后又过了漫长的岁月,身边的其他同行者也越来越多,直到肉身成圣,升至天庭,也是处处热闹的。可哪吒总感觉缺少些什么。
就仿佛枯坐在鹤初衣冠冢前,滴落的泪水将他的诸多情绪也一起带走了,他再没有过那么直接而激烈的情绪。
他的朋友,从他的生命中离开太久太久了。哪吒心心中空落,又像耿耿于怀,看着鹅初,声音生涩,“抱歉,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
鹤初看着哪吒失落的眉眼,像是既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又想不明白自己在纠结些什么。
她伸出手,突然捧住了他的脸颊。
哪吒困惑地望着她,颊侧恰好贴在了她的手心。“我们刚相识,我自然会有很多疑问。“鸿初无比认真地开口,“我不知你的来历,也不知你未来要去哪里,只能依据猜到你是个天上武仙,曾打过……“但我的一切你都知道。"她有条有理地说,“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我会好奇你的战友是怎么样的,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有家吗?如果有,家中如何?你可有妻室儿女?过去可有喜爱之人?”“我旁敲侧击地想知道你的一切,可你却说我不关心你。”鹤初感觉到手下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人类质感的少年面颊,按下去一个柔软的凹陷,眨了眨眼,“三郎,你在生什么气?”哪吒被这声"三郎"喊得有些不自在,又被扑面而来的疑问镇住,反射性否定:“我没有生气。”
他慢半拍地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耳廓泛起红,为之前他的不周全感到羞恼的同时,又多了许多疑惑:“你旁敲侧击做什么?有话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少年眸光清明,如漂着雪白浮花的池水,清澈见底,只耳廓些微泛红。鹑初笑容麻木,呼吸放缓了些,为眼前少年仙神的不解风情感到无力:″我问你就答?”
少女心思一问出来,简直就像是在纸面上写心悦君兮。一一君不知。
哪吒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当然。”
他说罢,就开始回忆起鹅初刚刚的问题,一比一回答起来:“我曾随武王伐纣,家中父母都已上天庭,有几个不重要的兄长,无妻无……“我的战友倒是有人成亲,婚事算是美满。”哪吒诡异地停了停,不可思议地挑起眉:“但我像是成了家的人吗?!鹑初心心虚地说:“那我怎么知道。”
“你是不知道!"哪吒又想起了什么,盯着她的眼里多了几分不满,“只怕你成亲了,我都不会成亲。”
却不想,他这话一说。
鹤初手指一蜷,沉闷地垂下了眼,掩不下的失落。哪吒向来是不太赞同鸿初成亲的。
前世他是看在鹤初的积极态度,最终没说出口,今生她又是这副身子骨,怎么禁得起成亲的苦。
少年双臂环在身前:“你就这么想成亲?”鸿初直勾勾地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真切地说:“很想啊。”哪吒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积年沉疴,看着鹅初,又拿她这死板还固执的脑子没办法。
他发自灵魂地问:“找一个夫君成亲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鹑初倒也没有那么恨嫁。
想到“我"写的、求自己谈个恋爱的任务布条,再看着眼前疑似攻克不了的难关,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对!”
哪吒终于沉默了。
“好吧,我知道了。"他轻声说,“但你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我会看着你的。”
“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完成心愿。”
哪吒抬起手,指尖一划,流出明艳的朱砂色,在鹅初怔愕的目光中,在寒凉的空气中,绘起字印。
“若遇劫难,护身之时,当唤吾。”
深夜中,焰光灼灼,熠熠生辉,散发着夺目的辉光。“我即如一念项,即至其所,为作守护。"那火光带着热意,既强势温热,又不过烫,随着少年伸出的指尖,落到了鹑初的额心。
鹤初看过许多巫祝、老道,骗术老套又花里胡哨,直至今日才见到神仙真身示范何为施法。
法印如同落到了她魂魄之上,带着强烈的热意。她不认得这是什么咒,却也知道带神仙真身之血的份量浓重。鸿初注视着哪吒闭眸念咒,直到光点散去,他才缓缓睁开眼,眸光竟宛若轻莲盛放。
竞还是个守护神。
不过也是,武神大多如此,还有许多被拿来镇宅当门神。鹑初低声问:“你为什么悉心照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