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火光明灭。
照得少女的面庞带着暖光,睫毛落下一层阴影,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像是有些无措。
哪吒愣了下,也有些迷茫。
小初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里面的颜色漂亮而朦胧,像…不知道像什么,反正他看不懂。
哪吒不自觉地松开手,任由她的发丝从指缝中滑下,抬起手时突然一顿,看着指尖,嗅到了上面的香气。
“你抹了什么?"他疑惑地眨了下眼,“好香。”鸿初沉默了几秒,叹为观止地转过身,真情实感地称赞:“没有你香。”“我?!"哪吒蹙起眉,扯起衣角闻了闻,“没有。”他无言地看向鸿初,以为她在开玩笑。
鹤初触到他怀疑的目光,不满地说:“你身上有股很淡的莲花香气,你闻不到吗?”
其实也能理解, 有的人就是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但哪吒一愣,神色微妙的有些古怪,抿起唇没再说话。莲花香……可能确实有吧,太乙真人亲手制作的躯壳,总不能是藕香吧。他没再反驳,径直蹲下,一把抓起地上的猎物。鹤初这才看到他丢在地上的野兔,已经歇气了,皮毛厚实,肉质紧实,看着就像兔中青壮,看他动作娴熟,好奇地问:"你会烤野味?”“当然会。”哪吒像是就等着她这句话,无比笃定地说。他抓起野兔,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娴熟地剖皮去脏,汩汩的血水顺着他雪白的手背滑下,流过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到溪水顺流而下。鹤初抱着双膝,坐在他身侧,目光缓缓从被迅速拆骨的兔子,挪到了他的手上。
漂亮的人似乎哪里都是好看的。
少年的手像是精修过的玉瓷,白净无瑕,虎口处的握茧无声地展示着他的身经百战,既不粗糙也不清秀,恰到好处。即便是处理食材,撕扯用的每一分力道都精准得可怕。哪吒突然侧过头,对上鹑初的视线,认真地说:“野畜会弄脏你的手和衣服。”
鸿初迷茫了下。
哪吒意外地反问:“你不是想处理试试?”那她盯着他做什么?
鹑初眼神真挚:“不,我只是惊讶你的手艺。”她逐渐学会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掩盖她盯着人家的手看了半天的真实理由。
她好奇地追问:“神仙也要吃饭吗?”
不然这手艺是为了什么,竞争食神之位吗。哪吒挑起眉,迅速意识到脸上戴着面具她看不到,一把取下来,放在一边:“谁和你说神仙不吃饭的?”
“神仙升上天庭难道是为了饿肚子的吗?”鹑初的大脑一瞬间从人均辟谷的修仙文,回到了童年时期看的电视剧里亮闪闪开蟠桃宴的天庭。
确实早年的民间传说里,人最终升仙就是为了享受福泽,而非受苦受难。哪吒:“仙人可以选择吃或不吃。”
他解释完,低头将野兔清理干净之后,一边一半,用捡来洗净的树枝一插。火堆落在地上,无柴自燃。
哪吒将烤兔放在火边,又从芥囊里拿出了盐、花椒和梅粉,均匀地洒在上面。
鹑初起先只是惊艳于他的手艺,却在看着他调味料齐全的时候眼神越来越奇异,等他处理好,意有所指地等着鹚初,仿佛在等着她的评价。“你好厉害。“鹅初相当捧场地拍了拍手,眼眸晶亮,夸得无比真挚,“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仙人都是吸风饮露的。”
哪吒思忖了下:“也不是没有。”
“我时下繁忙,也会废寝忘食,没甚影响……但我的昔日战友再忙也会饮酒食荤。”
说起战友时,他冷淡的面上透着几分无奈。鹑初问:“你身上带着许多调料是给你战友备的?”哪吒怔了一下,垂下眼,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这和他们无关。”他眉头微蹙,匪夷所思地反问了句:“我看上去像是会体贴战友的人吗?”哪吒三太子在伐纣军里虽为先锋,也是出了名的冷脸玉面之将,可和“体贴温和"实在是不沾一丝边,战士倾倒于他的强大,也因强势而服从,甚至会暗自钦佩敢和他勾肩搭背的其他战将。
“而且那些皮糙肉厚的家伙,生煮红肉照样闭着眼睛和酒咽,也不需要如此精细地调味。"哪吒想起来,凉凉地说。他甚至已经算相当讲究了。
鹤初若有所思,见他神色困惑,弯弯眼眸笑起来:“我不会觉得你′像'体贴的人。”
她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的调味,脸枕在膝盖上,看着发丝顺着裙摆垂下:“你正在体贴地照顾我。”
哪吒顿了下,侧过头,像模像样地给烤兔子翻了个面。火光落在他皎白的侧颜上,燃得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旭色的暖光,连睫毛都落着摇晃的亮点。
他确实有在尝试努力照顾转世的小初。
哪吒晓事早,很小的时候就能感觉到,鹅初与他做朋友,处处向着他、信任他,也会不声不响地照顾他。他那时性情格外赤忱,认定两人是一生一世的挚友。
长大了,认识的人愈来愈多,尚为人时的记忆不光没有淡忘,反倒愈发清晰。
他幼时竞毫无自觉地朝鹑初撒娇,任性的无所畏惧。那些珍贵的记忆就像海水褪去,落在彩虹底端的珍宝,在他随着时间愈来愈淡薄的性子里,愈发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