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后有一座“机关山”,整座山体都被掏空,一步一机关,十步一杀阵。庄中各种机密都藏在里面,与苍岳剑府的剑碑阵异曲同工,却更为阴毒、险恶,非本庄人进入必死无疑。
而先前在天山附近的三次围堵,也能看出容雅对布阵与造机关的手段。柳染堤眼尾微弯,偏头又向她近了一寸:“小刺客,你这叫欲盖拟彰'她摇着头道:“我看你啊,就是对容雅念念不忘,牵肠挂肚,恨不得披个红盖头,明儿就嫁给她。"<1
惊刃·…”
冤枉啊。
同一时刻,密室之中。
四面皆是青石,潮气从缝里慢慢逼出,凝成细珠,顺着壁面一粒一粒坠落。灯焰长而窄,三条影子映在壁面,似三只饿了许久,纠缠在一起的恶鬼。锦胧与容寒山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乌木长案,案上摆着一壶茶,已然有些凉了。锦胧拢了拢蚕丝披肩,她执起茶盏,以盖扣撇去浮沫,一下,两下。“三次围堵,三战三空。
她漫不经心道。
“这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可惜是松了一点,叫天下第一与那随行的暗卫,生生从网眼里溜走。"<1
锦胧似叹非叹,半口茶水都不喝,盏盖却一开又一合,落在对面之人的眼中,像极了一条晃来晃去的秤砣。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嶂云庄麾下的影煞,怎么一转头,就跟在了那人后头。”
“想来是我们锦绣门的暗卫实力太弱,行事不够周密,拖累了嶂云庄精心排布的伏线与关卡。”
“眶"的一声,瓷盏磕在案上。
茶水四溅。
容寒山狠狠瞪着她,牙关咬得极紧,一字一句压出声:“容雅办事不利,我已将她关入无灯院,禁闭三日思过。"<1她胸膛起伏,将涌到喉间的火压下去:“天山之行由嶂云庄主掌,是我调度不精、安排失当,责任在我。”
锦胧温声道:“庄主言重了。此行原本就是两家合力,天数难测,风雪诡谲,又岂能独怪您?”
她俯身,拈帕拭去案上茶痕,心中已将容寒山的一番话,细细翻了三遍。容寒山果然还是那副急躁性子,动辄迁怒于人。容雅虽然年少,手腕与心计却不在她母亲之下,甚至更胜几分。
此刻责难她,锁禁她,百害无一利,反而叫母女之间离了心一一虽说两人之间,怕是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此举对嶂云庄,是伤本;对别家而言,可是平白递出一个破绽。锦胧在心中冷笑。
这人可真是贪啊,善名与威名都要,又要利落,又要干净,贪得太多、太满,反叫每一步都走得不稳。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将心心思一卷,替容寒山续茶,又道:“庄主愿意担责,这份胸怀着实难得。”
“只是眼下局势紧迫,咱们还得齐心协力,别再让那人钻了空子才是。”二人都没有多言;
端着茶盏,心心思各异。
此时,主桌传来“扑哧"一声笑,似掂针从绸子里挑出一丝线,细细柔柔。主座的女子一身红衣,衣缘从膝上泻下,如晚霞压城,层层叠叠铺在地上。22她偏身半倚,靠着雕花椅背,一膝微曲,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望向两人。乌发高绾,一根白骨簪横贯鬓间,坠着细细的金粒,举止间伶仃作响。“真是难看啊。”
美人笑道。
她生得太美了,美到难以用字句形容,似一面打磨到极致的镜,对镜一望,凡心有缺口者,便难免从这缺口里坠下去。贪婪,怨忌,欲念。
无一不被镜面映得分明。
“天下第一剑庄,四陆商道之主,两家齐心协力,合起来围了三遭,竞还是叫两个小姑娘从指缝里溜了出去。”
她语气温柔,像在夸奖,又像在剥皮,慢条斯理地把两家的脸面生生撕开,露出血肉。
容寒山沉了脸色,檀珠绷得愈紧。锦胧面色不变,替自己斟了半盏凉茶。她道:“红霓教主,自从赤尘教隐退至南疆瘴地,我们也有六年多未见了吧。"<2
红霓抿唇而笑,艳色如刀:“是啊,我可想你们了,锦门主,容庄主,好久不见。”
她把簪尾的金粒捻在指间,金粒在指腹里滑,发出沙沙细响。容寒山闷了口茶,道:“你们赤尘教到底怎么回事?近些日子到处惹是生非,不久前还连杀我暗卫数人,此账如何算?”红霓柔柔道:“庄主莫恼。近些日孩子太饿,妹妹们四处在寻新鲜血肉回来。”
“约莫是太急了,一下眼拙,没认清嶂云庄的玉佩云纹,我替她们向庄主赔个不是。”
红霓口中的“孩子"可不是人,而是在蛊林之事蛊母失控后,重新豢养六、七年的蛊胎。<1
这人就是一个痴迷炼蛊的疯子。
红霓抚着腕骨,声音如丝如缕:“不过,这天下第一,确实有些本事。“越厉害,我越喜欢。”
“来吧,来吧。”
“将她带来给我。”
红霓笑着,恰如春日最盛的芍药,最芬芳的罂粟;花容月貌,绝色倾城,不过是画皮掩恶鬼,朱颜裹毒虫。
“我要将她杀了,炼蛊。"6
马车行驶在山林之中,林影重重。偶有山风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