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审判。
时间慢慢到了正午,日光从一侧移到了头顶,直直从桑叶缝隙蹿下,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日光晒在脸上很烫,但他却依旧冷得发抖,身体里的血怎么都暖不热,冷热交攻,腰腹间的伤口像是在化脓溃烂,双腿的骨头像是在被恶鬼砸断,好煎熬,好难受。
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匕首,刚一探出指尖又停了下来,手指深深掐着地上的树根。
正当他颤着手,想要挡住刺在他脸上的烈日,忽然一片荫蔽替他都挡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到一张晒得翼黑的脸,那人脸上沟壑纵横,乱糟糟的头发上还埋着几粒树屑,微微弯着腰,笑吟吟地看着他。是刚才那个人。
他问:“小郎君?日头这样毒,你坐这儿作甚?”闫慎冷冷看了眼他腰间鼓鼓的钱袋子,他没说话。那人方才将身上的干柴卸下,坐在干柴上喝了几口水,左顾右盼地看着,才发现和他在一同在这荒无人烟之地的,还有一个年轻人。他翘着二郎腿坐了好久,一会儿将布鞋里的土掸了掸,一会儿擦擦汗,之后嚼了几口干粮,又是喝了几口水,袖子把嘴一抹,他偏头去看闫慎,闫慎还是一动不动。
他心道这人不会昏倒了?于是便上前来看看。那人走近见闫慎还是个少年,少年怕生他也理解,没搭理他,他也没恼,反倒去将自己那几捆柴一捆一捆的拖拽到闫慎身边,摞了个老高,自己坐在上面,恰好不好就帮闫慎挡了日头。
那人斜眼打量着闫慎,生的剑眉星目,一表人才,指不定是哪家的落魄小公子,那人的眼里瞬间就带上来慈父般地祥和。他又问道:“小郎君,你家人呢?他们把你扔这儿做什么?”闫慎将头直接别向了另一边。
那人见人不说话,便觉得自己猜的十有八九是对的,人家不想搭理他,他便也不自讨没趣地问了,捧起自己方才捡的钱袋子看了会儿,叹了口气。他安慰道:“现在这世道,半年吃不上一口肉,种点稻谷卖的钱还不够交田税,百姓都过得难,都是这种苦日子,忍忍也就过去了,小郎君你可要想得开。”
闫慎这才冷笑了声,说道:“都过得难,你也知道他们过得………那人以为闫慎这一声笑是不相信他,一下子就从干柴堆上挪着坐了下来,挨着闫慎坐,把自己钱袋子捧到闫慎面前,满脸夸张说道:“我说的可都是真的!百姓贫苦哪是你们这些小公子能懂的?你瞧瞧,这是我刚刚捡的,这里面你猜猜多少?三十两碎银!三十两你知道什么意思么?就是够一家五口人吃三年的白米!”
他自言自语这着,又一脸八卦相,咂嘴道:“这几日科举,这条路又通往京城,我猜这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丢的,你看啊,这钱袋子上绣的是朵并蒂莲,针角细致平整,一看就是家中有妻室。这应当是妻子将家里的所有积蓄都给他了。”
说到此处,那人突然暴跳如雷,吼道:“娘的!这小子也太不上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贴身放好,说丢就丢,真是活该他穷一辈子!还耽误我这么长时间在这儿等着,看着田的鸭子我还没喂,都快饿死了!要是待会儿让我逮到了,他敢来要,我就敢替他爹打他一顿!"<1闫慎闻言一顿,目光在他身上凝滞了片刻。那人被他看的不自然,心下思量了会儿,恍然大悟道:“你你你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想偷吧?”
闫慎不语,那人瞪大了眼睛:“偷人财物可是犯法的,而且你想想,他们全家人的生计可都在这上面,我拿了岂不是杀人性命?把人逼上了绝路?都是可怜人,这么没良心的事……“他摇头摆手,一脸嫌弃连忙道,“不干不干不……闫慎垂落的长睫颤了颤,沉默了好一会,喉间才"嗯"了声。那人将钱袋子收了起来,见人稍微愿意和他搭话了,嘿嘿一笑,又问道:“小郎君,我在这儿是等人,你在这儿一-”“也等人。”
闫慎手扶着地,艰难地收了收已经发麻的腿。那人定睛一望,关切问道:“你的想断了?”闫慎道:“伤了。”
那人半蹲着,思量道:“伤了,所以疼是吧,疼就不用怕,我之前老寒腿也是这种,总归只是发疼,疼止住了,走路就无碍,我家里有一些草药,我常年用着,可灵验了,你若不嫌弃,我待会带你去我家里住上那么一晚,顺便给你看看。"<1
闫慎心念自己走不了路,确实也拖累穆远不少,横竖是要进村的,便点头应下了。
那人见闫慎答应了,眼角褶子都笑出来了,双手搓了搓问道:“小郎君,那个,我还有一事想问。”
闫慎颔首示意他说。
那人笑咪咪道:“敢问小郎君婚配否?"<1闫慎…”
还没等他答话,远处就有个书生背着书架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原本白白净净的脸,现下却是脸红脖子粗的一副狼狈模样,一上来朝着他们就是哭丧着脸问他的钱袋去向。
中年男人好为人爹,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把那书生骂了一通,拿了钱回去,红温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了三个响头,临走的时候觉得自己惭愧,从钱袋子里取出了三个铜板硬塞给人家。<1
那中年人难为情地收着三个铜板,挠了挠头,憨厚一笑,两人这才拜别。闫慎看着他们,思量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