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胳膊上的处理完之后,又单膝撑着,去拉闫慎拽着衣襟的手。
闫慎方才说心口疼,穆远没搭理他,连句话都没给他说……他手攥得紧,抽了下鼻子,打开了穆远的手:“干嘛!”穆远歪头看着他,问道:“你不是心口受伤了吗?我看看。”“…“闫慎看着他,差点气伤着了,“我没有!”穆远心道,那就是有。<1
“你有的我都有,我有的你也有,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一边语气和善地安慰道,同时一根一根掰开闫慎的手指头,“快,听话,我看看,我现在还在,就顺便给你把药一上。”
闫慎一听,什么叫他现在还在,他要去哪……心下一走神,手下就松了劲。
穆远掀开衣襟一看,便有些移不开眼了。
闫慎身上有疤,而且不少,有些养得好已经淡了下去,有些却留了下来消不下去。
参加武举的人都是拿命在拼的,闫慎当年之所以走了武举,估计是因为裴尚和姚松良根本不允许他入仕,不得已才自己去争取机会。深一些的应该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浅一些的可能是后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
穆远皱了眉,有些疼惜,指尖摸了摸腰腹那道疤,这当年得多深,他那时候身边还没人照顾,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沉思了着摩挲了会儿,闫慎的腰突然向后缩了一下。这动静终于让他回了神,他倏忽间收回手指,他仔细再看了看闫慎的胸口处,确定没有伤,才小心心翼翼地给他把衣襟收好,收好拢在一起后又塞回闫慎手心里,连头都没抬。
他今日心情本就沉重些,他原本是想问地宫那些死尸的事情,可看到闫慎受了伤,他便不问了。
因为闫慎不能出事,这是他的底线。1
他不能允许任何人碰他。<1
穆远站起身子,去取桌上的药瓶,无意间瞥见了空荡荡的酒瓶子。他震惊地看向闫慎:“你喝酒了?”
闫慎把衣服拢好,还没说话,穆远就紧接着问道:“受了伤是不能碰酒的,知不知道?”
闫慎垂着眼,说道:…知道。”
穆远俯着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知道为何还喝?”闫慎又别开眼,说道:……忘了。”
穆远…”
闫慎是坐着的,老是低着头,穆远为了看清他的脸,一膝撑在地上。他端详着闫慎的神色,觉得他受伤了,是不是也受人欺负了。思及此处,他放在闫慎腿上的手都攥紧了,他轻声问道:“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闫慎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凝滞了一瞬,又匆匆垂落,摇了摇头。穆远就着这个姿势跪了很久,他可以等他,等很久都行,只要他愿意说。最后闫慎只是说他困了,想上完药就休息。穆远便起身,给他一点一点涂着药膏。
两人相对无言,心里却都是为着对方苦涩得紧。穆远正涂着最后一点点药,他突然听见闫慎说:“上完药,你就可以走,等从这里出去,你也可以离开大理寺,去你想去的地方,别回京城了。”一语落下,闫慎指尖都攥的有些发白。
穆远手下动作一顿,猛然抬头望向他,眼里尽是错愕。平日那么得理不饶人的一个人,现下却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话来。这是他听过闫慎最温柔的语气,但说出的话却压得他喘不上气来。闫慎这是在赶他走吗……
为什么?是因为上次流犯事上的失职吗?当时他不是说了,不会赶他离开的吗……
穆远觉得闫慎是和他说笑,他平复着呼吸,但还是禁不住有些微颤:“大人是想让我走吗?”
闫慎不想,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可他凭什么要求穆远留在他身边?穆远希望他别杀人,他杀了。
他什么都不好,满身的小性子全使在穆远身上了,可穆远凭什么承着他的那些可笑的小性子?
难道只是因为上下级关系吗?若是如此,便不该的。闫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颤抖着呼出,他说:“我会和皇上请旨,放你离开大理寺,我会保护你离开京城。”
穆远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离开京城去哪?”闫慎心如刀绞,喉结微动:“姚太傅那边不能去,有心人太多,不安全;你母族籍贯不是在兖州吗?去那里,别再回来了。”他挣扎了好久,连指尖都凉透了。
闫慎其实知道,对于穆远来说,京城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大理寺也只不过是皇帝囚禁他的地方。
离开其实对他更好。
这不是闫慎第一次想这个问题了,不过之前他都以一己之私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现在,穆远对他也失望了,离开是顺理成章的。穆远沉思了很久,僵持在原地,不愿意放过闫慎脸上任何一个神情。闫慎闭上眼睛,他在颤抖,眼角变温热的一瞬间,他别开眼看向窗户。他放轻了声音:“我要睡了,你走吧。”
每一句你走,都说得他难受极了,毕竞并不是所有的违心话最后都有收回的资格,一失去,即永远。
穆远低着头站起,有点哽咽,他吐出一口气,侧首看向一旁,视线却落在门后角落那把带血的短刀上,孤零零地被人扔在那里。闫慎把它扔在那里干什么……
正当闫慎又准备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