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是一抹泪花,只当自己是个全乎人罢了。
明瑕移开眼睛,往里走去。
郑皎皎吸了一口气,跟上。
殿内光亮却冰凉,连带着站在书桌前的人也似乎失去了应有的温度。郑皎皎终于明白明瑕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清冷是哪来的了,若在这一尘不染的宫殿长大,想要有点活人气息也是很难得的。明瑕的目光停在书桌上的绣囊上顿了顿,平静的眼中瞬起波澜,又按了下去,只是垂在袖子里的手捏紧了。
郑皎皎抿了抿唇,挑起话题般询问:“听说三国打起来了,仙宗要插手吗?”明瑕不答。
郑皎皎又问:“封莲灵石矿的矿工们好像罢工了,你们要怎么处理?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封莲的监天司盯着那里,在矿工们起义之前,他们就该察觉到才对。他们说,是你的授意。你要夺权,所以拿封莲的错处来到文渊面前告腾云一状。”
他没出来的时候封莲安然无事,一出来封莲灵石矿矿场就反了,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明瑕道“你怎么看?”
他本意是问她是否也觉得是他授意。
郑皎皎不答,只说“强行镇压,封莲会死很多人。”明瑕转过头来看她,神色不明,问:“为什么要强行镇压?”郑皎皎说“仙山比朝廷还要高一级。世人们都以仙山作为表率。若仙山服软,满足矿工们的条件,那天下的矿工们有样学样,都会时不时闹一闹。不光灵石矿,金矿、铁矿…其他的矿场也会如此。这样一来,就不如物理镇压了…从前仙山一直是那么做的不是吗?”
明瑕盯着她道:“从前如此,今日一定如此吗?”郑皎皎不言。
明瑕往前走了一步,那一双淡色的眸子,让郑皎皎感到压力十足,手心里不由得冒出汗来。他的声音冷了一个度,问她:“你觉得我一定会这样做,用矿场的安定来博取文渊的信任?你是这样看我的吗?”郑皎皎没有往后退,往后退就好像她在不知不觉中输了什么。一到仙山就先输一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其实,她并不想同他争斗了。她已经在多年的流浪里意识到,其实她完全继承了母亲的一切。在生活里,她不甘心做个默默无名的人,所以一定要闯出一些名堂。在爱情里,她必要东风压倒西风,必要胜利才行。她不想成为她,可是走出那间温室,她仍旧成为了她。这让郑皎皎一度感到颓废和无力。
她畏惧跟明瑕的相见,除却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其本质不过是怕看见自己。
那个与母亲如此相像的自己。
郑皎皎后退了一步,站定,抬眸说:“不是,我觉得你不会那么做。如果你去镇压,那想必连一个死人也不会有,但这无疑对于他们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变,他们仍会死在矿场吃人的规矩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连胸腔也被迫换成金属的义体……你想从根本上改变矿场的规矩,你希望仙山,乃至人间意识到,这样对待矿工们是不对的。唯有鲜血能够唤醒人麻木的意志。所以,我想封莲灵矿场只是起个头,应当还有别的灵矿场也要罢工吧?”她说的很对,但她的话非但没有使得明瑕平静下去,反而使他胸腔起伏了两下,眸子里燃起了怒火。
他肯定地道“你知道。”
明瑕又往前走了两步,灵压逸散,郑皎皎心跳加快。她不明白自己有哪句话将他激怒了。
仙人一怒,天地皆动。
郑皎皎又后退了两步,慌张抬眸看他。
他已至她身前,伸出手钳住了她的手臂,使她不能再退。“你竟然知道。"他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跑?皎娘,我原本以为你怨憎我牵连你的朋友,因此你想不开,要离开我。可是既然知道这是人间百姓必须要走的路,也知道我无意使他们流血牺牲,那你为何要离开康平,离开我?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他离她太近,灵压外放,郑皎皎呼吸有些不畅。她从没见过他这种样子,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碎掉了,使他不能再维持那表面的平静。而她只要说错一句话,眼前的人、那个属于她的明瑕就会彻底地消失不见。
疼痛的心脏使郑皎皎脸色变了变,她动了动唇,眼眶却一酸,先落下了泪来,这让她觉得有些难堪,胸腔起伏,吐出一口艰难的气去,她撇开脸,哑声说:“我没想离开你。”
明瑕冰冷的神色稍缓。
郑皎皎深吸了一口气,将头转回来道“我是要离开明瑕尊者。”他伸过来给她擦泪的手顿住,眸光也凝住了,他的脸上骤然变得难看起来,比刚刚更难看,几乎有些苍白了。
郑皎皎颤着道“我不想明瑕尊者当我的夫君,不想日复一日地老去,却看着我的夫君仍是原来模样,那样我终有一天会服用驻颜丹的,然后艰难死去。我想让你当我的夫君,一起生,一起死,一起老去,日日在一起,我写农书,你捉妖…不行吗?”
明瑕的呼吸停滞了,他凝望着她,放在她脸庞的手冰凉且一动不动。宫殿内的时钟滴答滴答,外面的光落在明亮殿内。他问她“是在撒谎吗?”
她流泪不语。
明瑕指尖有点颤抖地抹去她脸上的泪,他不该信她,这种一听就没说实话的东西。她的撒谎技术长进许多,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