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白骨囚锁
晨曦洒落窗台,周身很暖,像陷入细柔绒毯当中,界离微眯着眼,发现自己躺在小乐居的软榻上,正毫无防备地现出灵鹤真身。她慵懒舒展雪白羽翼,有人跪坐在榻前持一把玉骨梳,仔细替她梳理着满身翎毛。
“灵鹤大人,该起床了!”
有几个雪娃娃从窗外钻出头来,被玄渡以指抵唇压下:“嘘……师尊想多睡会儿。”
还是亲徒儿懂她,界离嘴角勾起几不可察的浅笑弧度,早早捂热的梳子划过羽毛间好生舒服。
困,但睡不沉。她只惬意躺着,眼睫遮挡的朦胧视野里,看见玄渡取了一支自她身上梳落的飞羽,然后蹑步去到案几边坐下,以金丝银线穿起羽管,缀在了随身携带的长剑后方。
界离这一次借着光线看清了他的脸,是超脱俗尘的清贵面容,笑唇金瞳,弦月作眉,沐于阳光中君子若玉,温润而泽。玄渡又捧来一只偌大锦盒,打开后竞装满了大小不一的鹤羽,她每落下的一片羽毛,他都有珍惜收集起来。
如今正逢闲时,他把这些羽毛根根串连,针针线线皆是亲手缝制,最后拟作一件羽衣披风。
这人正心满意足欣赏这件完美天衣,界离刻意轻咳一声,重化人形从榻上坐起:“在做什么呢?昨晚教你的剑诀背了吗?”玄渡一惊,却也能从容隐去手中之物,正要开口答:“……哪想窗外雪娃娃再次探头:“他背过了,昨晚悄悄练习近百次,山头雪顶都要被他削去大半,还敢说不太熟悉,就是生怕不够完美让灵鹤大人失望!”界离视线落及案几处的长剑剑柄上,瞧着精致系好的飞羽挂坠,勾指扬起阵轻风将其轻微吹动。
她看得甚是满意:“我平日对人很苛刻吗?追求完美做什么?我的徒弟无论练成什么样都不会嫌弃。”
“对嘛对嘛,"雪娃娃们接连点头附和:“灵鹤大人最疼你这个徒弟了,你偏要天天把自己累得够呛,还连带我们跟着你的剑声一惊一乍,大家都是法术为主,你的剑术威慑力太大,搅得我们整日不得安心。”“那便罚他给各位雕刻雪偶如何?”
界离拾起桌上长剑,送到玄渡手里道:“去吧,陪它们玩会儿,回来给你新的剑谱。”
她的话,他从前没有不听的。
雪娃娃拥着玄渡出了门,界离在案前坐下来,眼底已经有数份玄渡誉抄过的旧剑谱,他不仅连剑法要学去,就连她的字迹也模仿得极像。界离翻过几遍,都有点认不出哪份是自己写过的,此回提笔,想着怎样的剑术才是最适合他。
直到已是黄昏时不见玄渡踪影,想着应是被雪娃娃们缠住不能脱身。她该去把他寻回来,却在开门之际被数只小人撞个满怀。“怎么只有你们,他去哪儿了?”
界离总觉心中惴惴不安,似乎有事发生。
果不其然,雪娃娃结结巴巴道:“我们……很早便没见着人了,以为是回来与我们玩捉迷藏,正找着呢。”
按理来说以玄渡的习惯,界离让他去削雪偶,他是绝对不会去做另外的事,眼下迟迟不归家,又不曾与她打过招呼,怕是遇见了什么意外。可以他的修为,不该啊。玄渡向来在修炼这件事上勤奋刻苦,天赋也好,炼个百年就能抵别人千年道行。
界离躬身拨开挡在身前的雪娃娃们,刚要急着迈步出去寻人便听一道温柔嗓音落在耳侧:"师尊要去哪儿?我陪您。”她呼吸一滞,到底缓了一口气,抬头看见面前玄渡,他回来换了身干净衣衫,明净霁色坠在夜幕里像是最为耀眼的启明星宿。“我正想问你去哪里了呢?大家都找不着你。"界离瞧着他脸色似乎不太好。玄渡挽她进屋入座,身上隐约带着不一样的气息:“去找了一些小东西。”他取来先前挂在剑上的飞羽,此时又多点缀了几颗海珍珠,凭借细腻冷白的光泽即知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你去无问海了?"界离觉得好看却笑不起来:“那里危险,往后尽量离得远止匕〃
“好。"他应得倒挺快。
可数日后无问海传来消息,海底上千龙族被屠,它们被抽龙筋,拔龙鳞,甚至一身好皮囊都被拿去当作珍品买卖收藏。其中就有玄渡,他浑身是伤被人锁在笼子里,头上是割去龙角留下的窟窿,抓他之人还披着玄渡视如珍宝的鹤羽天衣。他真的是龙,是世人口中最恶的魔龙之首,但比魔龙更恶的是人心。玄渡以自己龙血救下误入雪境的人族孩童,结果换来孩童归去,雪境藏龙的秘密公之于众,人们提起屠刀,以斩龙的名义大肆收割。彼时龙血飘红了海面,万千冤魂于无问底渊震怒,十二方大地崩裂之时海水猛涨,原本能救人的龙血融进水里,成为能腐蚀万物的狱水。魔龙把人族的尸骸吃得连渣都不剩,一场阴谋与复仇将尘界拉入炼狱,界离就处于炼狱中心,两边皆有无辜与罪过,她不知该伸手向哪一方。直到狱水已经威胁到雪灵的生存,界离不得不选择镇压魔龙,以一己之力平息无问海,将众生拯救出人间炼狱。
世人为感念灵鹤恩情建立鹤庭,被狱水分割的十二块大地各遣能人异士登天侍奉。
界离从雪境离开前的唯一要求,即是请世人善待玄渡,把贪婪目光自魔龙身上移开。
但她怎么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