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撼动刑台方圆数里,波及十一位仙官魂体,见他们惊诧之余定住身形。刚要没入玄渡身体的无数冰凌被震碎成渣,他眼前不止有滞空冰沫,还有界离瞬闪过来的高挺身影。
“师尊.……
面前人不可置信,她竞调动自然力,这是鬼神过去万年都未启用的封禁神权。
“鬼神界离!”
仙官已直呼她名讳:“你敢公然违背过去在上界鹤庭定下的誓约!”“什么誓约?"界离转身直面众人:“鹤庭坠毁,昔日誓约怎能作数?或者说,在尔等纵容术士将我碎身万段时,是诸位率先打破了规则。”世人要知晓,如今众仙官手里对自然万物的掌控权,皆来自她这位前任夙主,界离坠下神坛前曾许诺分散权力,退居地界只掌生死。她过往既给得了他们神权,自然随时可以将权力收回到自己掌心。“还陷我等纵容术士弑神,你可有证据?”仙官不满,京墨也道:“当年鹤庭事变人人皆是受害者,我等为助夙主救世几乎散尽仙力,近些年才得以恢复些许,请鬼神勿要再讲这些颠倒黑白的说词。”
“究竞是不是颠倒黑白,我们且走且看。”界离回过身去,握住玄渡手臂将其扶起,看他温和扬唇以表自身并无大碍。哪想疏忽之间,不知何人拉开破云弓,一支利箭隐秘射来,不偏不倚直入她心囗。
玄渡神色顿时凝滞,界离扶在他臂端的手逐渐松开。她抓上半露在外的箭身,眼底闪过一丝迷惘,但手头动作更快,骤然往外一扯,拧着眉头把利箭自体内硬生生拔出来。眼下身躯虽为空腔,但终归是神力所拟的真实肉身,此回伤及心脏命脉,血液随即向外喷涌。
即使界离尽力按住伤口,污血仍是喷溅到玄渡脸上,液体糊在皮肤上是滚烫的,刚刚被这股炽热灼痛,界离接下来的话便是令他如坠冰窟。“我今日所为确实逾矩,"她紧捂心头,尽量让血流失得慢一些:“可也仅此一次。”
界离即便忍痛,亦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我将与夙主玄渡彻底断绝关系,昔日师徒之谊不再,这算是我最后为他做的一件事情,从今往后他是生是死,是荣是毁皆和我毫无关联。”
“诸位对这个结果是否满意?”
她侧首回望,看见众仙目目相觑,口中低语各有思量。“师尊,您为何……”
为何过去鹤庭与命台那样互斥都能维持下来,为何已经熬过那么多年载偏要在这个时候宣告决裂?
她只道:“我不唤师尊。”
其言冷硬无比:“我叫界离。”
自此斩断台上一位堕神,一位正神,二者纠缠万余载,最终落得两败俱伤。她不再去看众位仙官是何等神情,仅知这些人多年的目的已经达到,让夙主放下牵绊,全心全意献身三界,她真是做成了一件美事。界离回到镜中境时脚步已显虚浮,撑着略有些脱力的身体落地庙阁之中。“鬼神大人!”
她扫及座上纹丝不动的长赢,视野很快被迎上来的云弥挡住,鬼士也围上前来,包括对她惧之又惧的阿银。
耳边谢娘子的声音愈渐微弱:“快把鬼……她带回咱家去,家中有止血灵药界离听不见后文了,只知道自己坠进一人怀里,那人将她稳稳抱起,再急的步子也未有半分颠簸。
等到意识逐步恢复,视野重新归于清晰,自己已经躺在骨房中的床榻之上。她口齿间尽是苦涩,周身药味浓重,惹得每一口呼吸都想要捏紧鼻尖。云弥坐在床前,端着还盛有大半药汁的汤碗,双手是洗不净的血渍,他唇辩动了动,想说的话没说出来。
阿银代他讲道:“姐姐醒了!”
那二字叫得变扭,界离想要起身,却被云弥施符定住,他表现甚是异常,锁着眉头迟迟不说话。
阿银见此间氛围不妙,试图缓和道:“多亏姐姐与大哥哥的灵符相助,保下我和娘亲,又救回了爹爹。”
可道谢过后仍不见好转,遂取过云弥手上已经摊凉的汤药,颇为识趣地退出房间。
界离轻舒一口气,云弥的符自然困不住她,轻易即被化解掉。她执意坐起身来,咽下口腔中药汁残留的苦味。说来奇怪,在冕城刑台时她以神力截阻都挡不住血涌,方才仅以普通灵药敷过便止住了血,必是那人射来的箭上暗藏端倪。“他会是谁……”
界离冥思之中,察觉云弥愈渐沉重的呼吸,转眼看他竞见其眼底蒙上水汽,浸在红瞳里犹似一团血雾。
他嗓音变得暗哑:“鬼神大人知不知道……话至一半忽然哽住。
她扬眉发问:“我该知道些什么?”
云弥抓紧自己左侧胸口前的衣襟,似乎鼓起莫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看见您受伤,我这里……很痛。”
“是心的位置。”
他着重重复一遍,眼神稍微用力便挤下两滴泪来,划过沾染斑点血渍的面庞,自颊侧落下后顺势坠进领口中。
“这算什么意思?”
界离伸手挽在他后脑,将云弥拉向身前,以绝对相近的距离逼视那双浸泪血瞳,仔细一想自己刚刚处在昏睡状态,又是如何饮下汤药。她心心中已有答案,嘴角勾出讽刺笑意,终于摆明前段时间里积压已久的问题。
“你对我这个堕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