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贝登书院>其他类型>折戟> 幽州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幽州(2 / 2)

只有李昭戟。唐嘉玉看着他的背影,不期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小男孩也是这样,独自跪在母亲灵前,憋红了眼睛,却倔强地不肯哭。

上次他至少可以任性,可以绝食,可以放肆地悲伤,但这次,他连任性的权力都没有,跪灵之后,他还要亲手料理父亲的后事,稳定浮动的人心,接手并州大小事务。

前世李继谌是十一月病逝,那时候魏成钧把守牙城,唐嘉玉一直以为李继谌的死和魏成钧脱不了干系。这一世魏成钧早早被斩,她便以为李继谌的死劫也过了,没想到李继谌的病情突然恶化,竞然死得比前世还早。是不是命数早有注定,发生过的事无论如何努力,总会回到原本的轨道上?唐嘉玉既无力又茫然,隐隐还藏着心疼。既然她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她可以陪着他,或许他会好受点。

唐嘉玉走到李昭戟身边,陪着他一起跪下,轻轻握住他的手:“秉文。”李昭戟脸色苍白,嘴唇淡薄,唯有一双眼睛还有颜色,黑得深不见底。现在的他,已看不出当初鲜衣怒马、骄傲恣意的样子,而今日,正是他十七岁生辰唐嘉玉其实为他准备了生辰礼物,但此时此刻,她如何说得出生辰快乐?恐怕余生,他都不会再过生辰了。

唐嘉玉心底哀伤,唯有更用力地握紧他的手。李继谌是半夜去世,天一明仆从去各府报丧,宾客陆陆续续来吊唁,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夜色已深沉如墨。唐嘉玉累得头重脚轻,而李昭戟更辛苦,算上侍疾的时间,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好好合过眼了。唐嘉玉不肯让他继续熬着,强行拉他回房,说:“我累了,你不陪我我睡不着。你陪我躺一会,好不好?”

唐嘉玉一副任性的样子,李昭戟哪能不知道她的意图。他不忍拂她好意,两人和衣,并肩躺下。

李昭戟用力抱紧了唐嘉玉,额头埋在她发间,仿佛她是他仅剩的财宝。他难得露出这么脆弱的姿态,唐嘉玉心疼了,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今日,我见到了王榕。”

李昭戟闭着眼睛,看不清神色:“嗯?”

“他看起来很是伤怀,我追问后得知,原来他的父亲也病重了。慈父病笃,子羁他乡,尽孝无门,唉,闻之令人心酸。”唐嘉玉留下他,竞是为王榕说话,想借侍疾之名,让质子归乡。唐嘉玉看不见李昭载表情,听他的声音,似乎平静如常:“家里人生病这么私密的事,他和你说?”

“是我遇到他,无意得知的。“唐嘉玉忍不住替王榕争取,“秉文,他终究和长安有旧,眼下还需要他帮你向长安请授节度使,这个节骨眼上,不好落人口实,便让他回幽州吧。”

“旌节不过一个流程,便是长安不给,我自己为之,又能如何?”是的,长安也不能如何。节度使本是一个官职,名义上要听朝廷任免,但如今李家拥兵自重,朝廷怎么可能管得了?恐怕宣旨的天使刚进河东,就“出意外”死了。长安也只能听之任之,任由父死子继,眼睁睁看着河东权柄在李家代代相传,河东军成了李昭戟的私兵。

唐嘉玉无话可说,但她不想放弃,努力劝道:“为父奔丧乃人之常情,你扣着人不让走,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你该不会怀疑我和他还有什么吧?我对天发誓,我对他绝无男女之情,我现在替他说话,一是出于不忍,二是为你考虑。秉文………

唐嘉玉说得口干舌燥,就在她以为没戏了的时候,李昭戟慢慢开口:“这种事,他应该来找我的。他既没问我,怎么知道我不会允?”唐嘉玉惊讶:“秉文?”

李昭戟睁眼,隔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幽幽望着她:“若我早知父亲身体已至这个地步,四月绝不会假死诱敌,中秋时也不会为除魏成钧激进行事。可惜那时我心高气傲,觉得父亲身体健康、无坚不摧,觉得以后还有许多时间和父亲解释,一心只有建功立业,干一番所谓大事。如果能再来一次,我绝不会用家人设局,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我已经无法弥补,但王榕还可以。我自己深知其中的痛楚悔恨,为何会枉做恶人,夺去他们父子最后相处的时间?”唐嘉玉不可思议,心里不由涌上愧疚和心疼:“秉文,我并不是……“没关系。"李昭戟拥住了她,再次将她的神情淹没在帷影深深中,“你说你对他无男女之情,我信你。这便够了。”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