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连说话都要算计的政敌。李继谌脸上隐有不忍,李昭戟倒还是一副渊淳岳峙的样子,道:“姑母这些年为李家的付出,我铭记于心,自不敢忘。”李鸢一直留意着李继谌的表现,心一点点凉透。李昭载昨夜说了什么,李继谌明明知道,但今日当着她的面,他却和她装一团和气。果如魏成钧所说,李昭戟要做的事,李继谌其实是默许的吗。
原来小时候一块饼掰成两半吃的兄妹,一旦成了家,就不再是一家人了。他为了他的儿子,可以眼睁睁看妹妹去死。李鸢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冷静下来,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剩下的只有不成功则成仁的狠决。李鸢如往常一般,热络笑道:“什么为李家付出,李家不也是我的家?今年中秋难得人齐,我去厨房做几道秉文爱吃的菜。”李鸢起身要去厨房安顿宴席,李昭戟道:“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好,姑母是贵客,哪有让姑母一直在厨房的道理?”“阿兄前几天说想吃云州的臊子水引,厨房多是并州人,若我不盯着,他们做不出那个味来。"李鸢佯装玩笑道,“秉文要是真心疼我,可要快点娶妇。等有了侄媳妇,我的担子就能卸下了。”
李昭戟也没反驳,笑着应下:“好,姑母之命,莫敢不从。”李鸢听李昭戟的语气就知道,少夫人多半有人选了。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李鸢心底仍有一股无名火起。
李昭戟要夺走她儿子的兵权,还辜负了她的女儿,他不仁在先,莫怪她这个做姑姑的不义了!
李鸢出了金狼堂,径直往厨房走去。她在灶台绕了一圈,里面的人看到她都见怪不怪,谄媚地问好。李鸢尝了尝味道,嘱咐了厨子几句,装作巡视,慢慢走到后院。
她很快在后厨找到了姜婵。
姜婵母女自唐宅那件事后,被发配到洗衣房里。那是最辛苦的岗位,不分昼夜,累死累活,全天手泡在冷水里,一辈子出不了头。前段时间,李鸢借着侍疾重新出入节度使府,她趁喂药时和李继谌闲聊,说姜婵终究是伺候过母亲的人,丢在洗衣房里不好看,不如将姜婵调到后厨清闲岗位上,李家家大业大,就当养了两个闲人。李继谌当时并未说什么,这件事就这样定了。现在,李鸢无比庆幸她未雨绸缪,提前埋了这一步棋。治国有治国的法度,内宅有内宅的门道,往饭菜里下药看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并不轻松。尤其是节度使府这种地方,每个岗位都有人,别说往菜里下药,恐怕刚接近灶台就被人注意到了。
干这种事得找个熟脸,出现在厨房不会引人注目,为人要嘴牢心狠,胆大心细,还得有把柄在手中,万一事败便可将责任都推到对方身上,李鸢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知道。李鸢在李府后宅有许多人手,但所有条件都满足的,只剩下姜婵。
前面忙得热火朝天,没人关注她们这边。李鸢将姜婵带到僻静处,心疼地拉起她的手:“几个月不见,嬷嬷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早知道,我就早点向兄长求情了。”
姜婵抽手,短短几个月她像衰老了十岁,再不复曾经的神气:“老奴贱命一条,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不值当夫人费心。”李鸢叹息,心疼道:“只可惜兄长现在厌弃了魏家,我说话也不管用。嬷嬷便罢了,姜果正值青春芳华,却在后厨洗菜砍柴,好好的青春都埋没了。灿伞前几天还问我,什么时候姜果能回去陪她学琴呢。”姜婵脸皮抽动,粗糙的手不由蜷缩起来。是啊,她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一日日在油烟里磋磨便算了,但姜果年轻漂亮,曾经姜婵舍不得让女儿他一点粗活,但现在,姜果却整日泡在凉水里洗菜,手上冻疮还没好,又被斧子磨出了茧子,一双手粗糙得像个仆妇。
姜果原来也干着仆人的活,可是,照顾小姐和在后厨打滚,哪能一样?姜果每夜躲在被褥里偷偷哭,姜婵装睡,却如何睡得着。她的心也像抹布一样,被人揉来揉去,扔在地上踩踏,再挤不出一点骨气。姜婵已经感觉到什么,垂着头问:“夫人想让老奴做什么?”是个识抬举的,李鸢露出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不动声色放到姜婵手心:“把这包东西,加到今夜的酒水里。等事成之后,我便让姜果回魏家。她不止能过回穿金戴银的生活,而且也不用再在人前伺候。”姜婵一惊,手里的东西又烫又凉,她抓也不是,丢也不是。姜婵抬头,李鸢含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姜果喜欢钧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她是个好孩子,若你能助钧儿成就大事,我和钧儿会一辈子感念你的功德,让姜果在魏府后宅安安稳稳做个侍妾。此后,她和她的孩子,便是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