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很小。
夏日枝叶繁茂,树盖蔓出墙头的大树,在初秋消瘦零落。树干挂了一盏小灯,照见下方简陋的小圆桌凳,以及一张艳得惊人的芙蓉面。
虞嫣秀颈低垂,侧伏在自己一条手臂上。
玉白指尖攥着一个小酒壶,酒壶后头有个炭炉,铁丝网烘着曾经给他尝过的炙烤猪皮肉。
徐行走近了些,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今日丰乐居重新开业,她为此精心打扮了。她穿着一件湘妃色褚子搭月牙白短襦,同色罗裙的下摆绣了一朵朵旖旎的垂丝海棠。
她还化了妆。
敷粉描唇的精致妆容,或是因为厨房的热意蒸腾,或是因为她醉酒的胡乱揉搓,融混在了一起,在她眼尾晕出了更勾人的艳色。颊边那枚长长的水滴耳坠,亲昵地躺在她肌肤上,把胎记暴露无遗。女郎颊边酡红,醉眼迷离,保持着枕臂的姿势,静静凝望他,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今日这样……招呼了丰乐居那么多的食客。自己是最后一个看见的。
很好。
徐行对今日宴会更嫌恶了一分,在她对面拉凳坐下。他一掂两只小酒壶,一只全空了,一只剩下个底儿。“喝这么多。”
“还认得我?”
虞嫣不答他的话,懒洋洋地点头,红唇微微开启,露出一点齐整贝齿。几息后,那双欲语还休的明眸慢慢阖上了,睫羽微颤,呼吸平稳绵长。徐行眸光深深。
他做不成登徒子,却也不是什么不越雷池的君子。他的手摁在了虞嫣唇上。
带着厚茧子的拇指在搓揉,把那片绯色口脂抹得凌乱。指腹之下,那张唇软糯无比,一缕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在炭火和油脂香气里突围,飘到他鼻端,不知是酒香还是脂粉香。
“你要是风寒,丰乐居势必歇业一天。”
沉浸在喜悦与醉意里的女郎,全然听不见他的提醒。徐行抽回手,起身靠近,两臂分别寻到她膝弯和后背,将人抱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踏入过虞嫣的外祖家。
只远远观察过,院门敞开时,露出的布局构造。他抱着这一份轻盈、珍贵的重量,乌靴踏出的脚步无声,搜寻到了虞嫣下榻的那间屋,用脚尖顶开半掩的屋门。
朦胧月光从窗扉倾泻,正映出一张床。
床头一张简单的梳妆柜,虞嫣惯用的梳子、镜子和珠钗零散放着,还留有她今晨坐在这里打扮的痕迹。徐行垂眸,看怀里的女郎,掌着她的双臂仿佛有了对抗他意志的力量,迟迟不愿意把人放下。他很久很久之前,就抱过虞嫣。
那时候她发着高热,灼烫得像个火球,那时候的她也更轻,更单薄,厚重冬衣拢着纤弱的还未长开的身条,他抱着她一路快走,就怕这好人家水米娇养出来的小娘子一命鸣呼在自己怀里。
肩头有点痒。
长成了窈窕淑女的小姑娘,像一只柔软小动物,在他肩头蹭了蹭。在汲取暖意时,早已丰盈动人的身躯贴得他更近了,一双雾蒙蒙的杏眸半阖半掀。徐行的呼吸沉下去,将她放到榻上,衾被往上拉。虞嫣挣了两下。
徐行慢条斯理同她斗耐心。
第三回合,她退败下来,手另辟蹊径,攥住了他一根食指不放。徐行任她攥了一会儿,才抬起手腕。
那只素手被带离了衾被,触碰到了他的面具,金属的凉意不足以叫醉鬼退却。
徐行手腕下沉,鼻息呼在她手背,双唇张开,像野兽叼起猎物那样,啃啮她虎口的一小块皮肉。他想让虞嫣吃痛,唇和舌却忍不住,优柔寡断地安抚。虞嫣蹙眉,嘟着唇,要缩回去了。
徐行加重了两分力,松开之际,那只手迅速收回。女郎呓语一样嘟囔,身子拧转向了床帐内侧,为了避开睡梦里突然啮人的怪东西,她把双手双脚都安安分分缩在了被子包裹下,把自己团成一个暖蓬蓬的茧子。
这样才好。
徐行席地而坐,观察了片刻,确认她不再蹬被子。撑地起身时,掌心格到了一颗什么硬物,他借着月光端详,一颗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圆珠耳铛。有的人,今日出门时,到底是有多匆忙。他随手把耳铛挑回梳妆台,起身离去。
秋夜寂寥。
小灯凭添暖色,在风中轻摇慢晃。
一侧墙面上,墙根野草的影子随风而动,隐隐约约,露出了野草遮掩的黑乎乎墙洞。
徐行驻足了一瞬。
从西北回来后,他没有回过隔壁,没有再近距离观察过这个墙洞。原来它这么小,这么窄。
原来蓬莱巷屋子的墙头这么矮,轻松一蹬一撑,就能翻越过去了。徐行毫不留恋里收回视线,从墙沿跃出。
大
虞嫣在一场旧梦中,被拍门声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帐顶。昨夜买酒喝,又怕翌日误了时辰,离别时,她特意拜托柳思慧去丰乐居前,来喊她一道上路,反正两人住得还算近。她掀开被子下床,看了看她还没脱下来的绣鞋。柳思慧的声音变得更急促:“虞嫣?虞嫣!”“我这就来。"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摘自己发髻上的珠钗,一边把她往院子里领,“思慧,你等我一会儿,我洗漱换衣,很快的。”柳思慧定定看她,忽而抢了两步,停在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