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在暗处的王府护卫见状,纷纷跳出来,“唰"地拔刀。徐行身边只有那个来禀告的手下,手下激起了备战姿态。徐行静静看着程永元。
他赴宴向来不遮不掩,此刻一张脸在月色下,一半英俊一半森然,程永元心头陡然一慌,好像被什么凶猛野兽的视线捕获,有一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程世子。”
“这天底下,送礼都是示好,要看收礼人愿不愿意。”“我不喜欢把人当物件。”
“西北军的秋冬衣粮,这个月底制不出,次月就送不到,次月送不到,侯爷不会坐视不管,我也不会。世子是瓷器,我是瓦缸,谁贵谁贱要看,谁硬谁脆,更要掂量。”
徐行言尽,一路目不斜视,穿越了拔刀相向的瑞王府护卫。程永元绿着一张脸返回了暖阁宴席。
母妃早就不胜酒力,先行离去了,他对上瑞王温和询问的目光,轻微摇了摇头。
待到宴散,暖阁内尽是残羹冷炙。
瑞王没有吩咐仆役收拾,把人都屏退了。
“我猜他拒绝时,拒绝得很不留情面,把永元气得这样七窍生烟。”程永元抿着唇,仰头灌了一口酒。
“待会儿还要同你母妃问候,你收起这副模样,别叫她担忧。”“父亲既早知道徐行会拒绝,还为何让我去试探?”给徐行送眼盲美人的法子,是程永元想出来的。徐行身居高位,亲事却不顺遂,即便有秦夫人帮忙留意了,后续却再无音讯。不是碍着容貌缘故,娶不着高门贵女,无法让仕途再跃升一步,是为什么?看不见他相貌,能全心全意爱慕和依附于他的美人,不正是绝佳的抚慰?“父亲,我想不通他为何拒绝,一个瞎子,放在将军府,舆图、密信、沙盘推演通通都看不见。他有什么可忌惮的?"程永元看向了自己最敬爱的父亲。瑞王慈爱地轻笑:“让你去试探,因为我也想知道,徐行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有些人的脾性,非得逼到角落里了才看得清楚,尤其是不被利益动摇的人。他珍视什么,害怕什么,愿意为了什么退让,这些,都要花时间才能摸清楚。”“那么,父亲试探到了多少?”
“至少这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瑞王摩挲着腰间常挂的檀香扇,透过六角窗去看暖阁外的夜色。弦月清冷,当空高悬。
浮云丝缕不绝,像漂浮在河面的纱练。
徐行一路疾驰,操控着玄色军马,穿越瑞王府外的长街,看似毫无方向,七拐八绕,不是在这里突然反向转弯,就是跑入了看起来像死胡同的小巷子。就是这样,魏长青还是如有神助般,找到了他。“老大,别去了,早打烊了。”
魏长青对上他一张没吃饱饭的臭脸,“放心,咱的人跟着,虞娘子平安到家了。”
徐行勒住军马,原地转了两圈,马鞭在手里捏紧了。魏长青很熟悉他这神态一-想骂人但控制住。他笑起来,“明日休沐,明日再去呗,今日咱备的那些捧场的,都没派上用处。”
徐行没说接不接纳他的提议,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驰骋,冷沉的声音慢了半拍才飘到魏长青的耳朵里,“后头几只苍蝇,很烦,甩掉。”“啊哈,包在我们身上。”
有了魏长青殿后,徐行再无拘束,打马直奔蓬莱巷。他停在那扇熟悉的,脱漆的老旧木门前。
盛安街上的食肆,有的通宵达旦,有的营业到三更天。丰乐居这个时候打烊,多是菜品售罄后续食材跟不上,提早闭门了。虞嫣会高兴的。
此时此刻,会在做什么?
徐行下马,屈指抬手,手背在快要触碰到门板的时候顿住,从怀里掏出那副面具戴上,尔后用力敲下去。
虞嫣的应门声含糊,且姗姗来迟。
………谁?”
“我。”
女郎轻柔的声音便倏尔近了,就像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徐行?”“巡逻经过,看见你院里亮灯。”
“今日…提早……打烊了。”
虞嫣说话比平常慢了许多,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想的,也失去了往日条理清晰的模样,“客满了……阿灿和思慧,都很累。我爹他,连来店里……来店里都不敢。”
她同他描述了今日许多,门扉却始终紧闭。徐行刚从端王府出来,由不得多想。
“你开门。”
“不是…很方便。”
“我不进屋,你让我看一眼,无事了便走。”门扉后静了一会儿,虞嫣慢慢拉开了一线。徐行只看清楚她浸润了水色的微红眼眸,门扉又忽地阖上了。“我真的……无事,你去巡逻吧。”
徐行答应下来,人还伫立原地,竖起了耳朵听,警惕地听。虞嫣落门了。
虞嫣走回去,步子拖着,软绵绵的。
门后并没有进屋开门关门的声音。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虞姑娘?”
“虞嫣?”
他提高音量,喊了第二声。
等得足够久了,院子里的虞嫣还是毫无反应。魏长青的人跟在后头送了她回家,不应该有事。除非…事就在家里。
徐行退后几步,借势跑起来一蹬,手臂如钩,牢牢攀住墙头,腰腹绷紧发力,如一只矫健猎豹,瞬间就跃过眼前的泥砖墙,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她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