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舒服,开始慢悠悠地挪动它那圆润得像个毛球的小身体,准备找个更平坦、温度更适宜的地方继续思考鼠生(或者搜寻空气中是否还残留着下一根玉米棒的诱人气息)。
它那毛茸茸、蓬松得如同鸡毛掸子般的大尾巴,此刻成了绝佳的清洁工具兼平衡杆。随着它笨拙地转身、挪动,尾巴下意识地、漫不经心地左右扫动起来,拂过脚下滚烫扭曲、布满灰尘和熔融金属颗粒的金属表面,带起一小片一小片灰色的积灰,在暗红的光线下飘散。
一下,又一下。
就在尾巴尖儿那柔软的金色毛发,轻轻扫过一处被剧烈爆炸掀开、暴露出服务器内部复杂结构的角落时,那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火山灰烬般的黑色粉末(可能是烧焦的电路板或绝缘材料)。尾巴尖柔软的毛发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刷,轻轻掠过了那层粉末。
粉末被轻柔地拂开。
粉末之下,露出了一个几乎被完全掩埋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圆形按钮。按钮边缘的金属已经因为高温而微微融化变形,但就在灰尘被扫开的瞬间,按钮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闪烁着的绿色幽光,骤然变得清晰可见!
那点绿光,微弱得像夏夜森林深处最遥远、最不起眼的一只萤火虫,却固执地在弥漫着死亡气息、宣告着“母巢”终结的电子坟场最深处,一下,又一下,微弱而无比坚定地闪烁着。如同一个被深埋的、不肯熄灭的火种。
金元宝对此浑然不觉。它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平整、温度也降至可以忍受范围的金属板角落,满意地蜷缩起圆滚滚的身体,开始用后爪认真地搔挠自己肥嘟嘟、手感极佳的腰侧,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它的小脑袋微微歪着,黑亮如同上好黑曜石的眼睛扫过眼前这堆不再发光发热、也不再发出任何噪音的“大铁块”,似乎觉得有点无聊,小小的嘴巴张开,打了个无声的哈欠。没有玉米棒子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吸引力。
周默瘫坐在冰冷刺骨、硌得他骨头生疼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坚硬的合金墙壁。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拉扯着灼痛的喉咙和胸腔,像是有火在烧。断电的瞬间,耳塞里林柚急促的指令、陈正愤怒的咆哮、敌人逼近的脚步声、能量武器的嘶鸣…所有这些声音,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掐断,只留下令人心悸的、代表通讯彻底中断的单调忙音,如同死亡的丧钟在耳边敲响。他们怎么样了?林柚受伤了吗?陈正那个莽夫是不是又冲在最前面?外面那疯狂的拆墙声、震波锤摧毁一切的巨响…是不是也随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符号一起,陷入了永恒的凝固?
他不敢想。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沉重粘稠的泥沼,从四肢百骸汹涌地漫上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扳动那巨大如铡刀般的电闸,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此刻手臂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痉挛,酸胀感深入骨髓。他费力地抬起沉重如同灌铅的眼皮,目光越过这片弥漫着焦糊恶臭和死亡气息的狼藉废墟,投向机房深处唯一还在活动的生命体——金元宝。
那小家伙正团在角落里,悠闲地舔着爪子,梳理着沾了灰尘的毛发,仿佛刚才发生的天翻地覆、差点将这座城市拖入深渊的搏杀,都只是它鼠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不如一根香甜玉米棒来得重要。周默下意识地想扯动嘴角,挤出一个自嘲的苦笑,却发现连牵动面部肌肉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异常困难,嘴角只抽搐了一下,便归于沉寂。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让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里,掺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苦涩幽默。他们拼尽全力,赌上性命,甚至牺牲了太多,去对抗那冰冷无情、庞大无匹的电子巨兽,最终的“战利品”,却只是为一只仓鼠提供了一处别致的、带着硝烟味的啃玉米观景台。命运的玩笑,有时残酷得令人发笑。
就在这个带着自嘲的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
他夹克内袋里紧贴着胸口的位置,那部屏幕早已布满蛛网般裂痕、外壳也磕碰得坑坑洼洼的旧手机,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地连续震动了两下。
这震动,在机房死一般的寂静中,如同惊雷炸响!
周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这个时间点?这种地方?废墟深处?母巢核心刚刚被摧毁?怎么可能还有信号?!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连胸腔的疼痛都暂时忘却,手指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艰难地探入工装夹克的内袋,摸索着,终于抓住了那部冰冷的旧手机。将它掏出来时,布满裂纹的屏幕在应急灯暗红的光线下自动亮起,惨白的光映亮了他沾满油污、灰尘和干涸血渍的、疲惫而紧绷的脸。
屏幕上,信号格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刺眼的“x”。背景是一片纯粹的、令人不安的惨白。在这片惨白之上,没有任何运营商标识,没有任何应用图标,只有一条格式简单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