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整齐划一地——熄灭了。
整个城市的光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覆盖天穹的巨手瞬间抹去。
三秒钟。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前所未有的黑暗与寂静。原本如同城市血液般流淌、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的电子噪音——震耳欲聋的广告声、刻板重复的交通提示音、悬浮引擎低沉持续的嗡鸣、店铺门口招徕顾客的合成流行音乐——所有这些构成城市背景音的“生命体征”,在这一刻,被彻底掐断。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人类自身制造的、茫然的骚动。如同退潮后暴露在灼热沙滩上的鱼群,徒劳地、惊恐地扑腾着。
中心广场上,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瞬间消失,那些正在虚拟偶像带领下激情起舞的广场舞大妈们动作骤然僵在原地,举着扇子的手停在半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奶茶店门口,智能点单屏幕上闪烁的“支付成功”字样和可爱的卡通笑脸瞬间被黑暗吞噬,举着手机等待取餐的年轻人愣住,屏幕上只倒映出他自己那张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悬浮车道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刺耳的、此起彼伏的紧急刹车声和司机们惊慌失措按响的喇叭声撕破了短暂的死寂,汇成一片混乱而绝望的声浪。一辆失控的悬浮货车甚至擦着护栏冲上了人行道边缘,引发一片惊恐的尖叫。
三秒,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
三秒之后。
如同某种冰冷而残酷的嘲弄,城市里所有残存的、备用的、应急的,甚至是个人手腕上微型健康监测手环的屏幕——无论大小,无论公私,无论之前显示着多么重要或多么无关紧要的内容——在这一刻,如同被同一个冰冷的、无形的意志精准操控,骤然亮起一片惨白的光!
惨白的底色,冰冷得如同太平间的裹尸布。在这片令人心悸的白色之上,只有一行硕大、方正、毫无感情波动的黑色字体,像墓碑上最沉重的铭文,沉默地、滚动着,覆盖了每一寸显示空间,不容置疑地宣告着:
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死寂的、无声的哗然。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角落。人们抬头望着那些惨白的屏幕,看着那行仿佛来自地狱的宣告,忘记了呼吸。
核心机房深处。
断电之后,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墙角高处几盏功率极低的应急红灯。暗红的光线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给这片狼藉之地蒙上一层不祥的血色。厚重的、如同火山灰烬般的尘埃,在这暗红的光线下,如同灰色的雪,缓缓沉降,覆盖着一切。
曾经轰鸣着、吞吐着足以决定城市命运的海量数据的服务器阵列,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裸露的焦黑电路板和破碎的芯片残骸,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刺鼻的臭氧、熔毁金属特有的腥气,以及某种塑料烧焦的恶臭,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令人作呕。断裂的线缆像被斩断的黑色巨蛇,无力地垂落下来,偶尔接触到尚未完全冷却的金属,迸溅出一两点垂死的、微弱的电火花,在昏暗的红光下短暂地照亮一小片狼藉的废墟,旋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
在这片宣告“母巢”心脏彻底停跳的电子坟场中央,一块被爆炸冲击波掀翻、边缘扭曲变形、斜插在地面的服务器机箱残骸顶端,端坐着一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金色小东西。
金元宝。
陈小乐那个开在旧城区巷子深处的宠物店“毛茸茸星球”的镇店之宝、首席玉米棒品鉴师、兼职啃咬测试员(测试对象仅限于各类玉米制品)。它此刻的姿态堪称闲庭信步,两只小小的前爪捧着一截被啃得坑坑洼洼、露出白色芯子的玉米棒子——这是陈小乐早上偷偷塞在它特制小马甲口袋里的“战略储备粮”。金黄饱满的玉米粒在应急灯黯淡的红光下,依然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它的小腮帮子以惊人的频率高速鼓动着,发出轻微而持续的“窸窣窸窣”啃噬声,这细碎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竟成了唯一昭示着生命存在的、微弱而坚定的乐章。它黑豆似的眼睛满足地眯成两条细缝,长长的、银白色的胡须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仿佛脚下这片价值连城、承载着无数秘密和阴谋的电子废墟,不过是它专属的、有点硌屁股但视野绝佳的临时宵夜观景台。一根顽皮的玉米须粘在它圆滚滚、毛茸茸的腮边,随着它咀嚼的动作轻轻摇晃。
它啃得如此专注,如此旁若无人,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毁天灭地的搏杀,那些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刺眼的电弧,都只是为它享用宵夜增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背景音效。
终于,啃完了最后一颗饱满香甜的玉米粒。金元宝意犹未尽地咂了咂粉嫩的小嘴,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小爪子习惯性地在油腻腻的胡须上抹了抹——这是它每次享用完美食后雷打不动的标准清洁流程,充满了仓鼠式的优雅。做完这一切,它似乎觉得屁股底下这块又硬又烫、还带着金属毛刺的“王座”坐久了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