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某广场舞队俗气牡丹图案的音响,正以最大音量播放着震耳欲聋、鼓点强劲的《最炫民族风》。几十位穿着统一亮片玫红运动服的大妈大爷,在领舞夸张的“一哒哒、二哒哒!”口令下,动作整齐划一地扭动、甩臂、转圈,鲜艳的衣料在夕阳下反射着晃眼的光,场面热火朝天,几乎盖过了城市的背景噪音。
在这片喧闹的声浪和晃眼的玫红色人潮边缘,周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环卫工制服,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慢吞吞地挥动着一把大扫帚,动作僵硬,像个不太熟练的新手。然而,他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绿化带对面——疗养院围墙上方的天空。他塞在耳朵里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林柚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电流底噪:“‘放屁虫’已就位,停在广场西侧第三棵香樟树后,干扰半径覆盖目标区域。鸽子群起飞倒计时……3、2、1!”
几乎在林柚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片灰白色的“云”呼啦啦地从“毛茸茸星球”宠物店顶楼的天台腾空而起。上百只被陈小乐用“特调通便版至尊黄金粮”喂得肚皮滚圆的广场鸽,在领头几只健硕雄鸽的带领下,目标明确,如同被精准导航的轰炸机群,带着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朝着疗养院上空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空域疾飞而去。那阵势,引得广场上几个小孩指着天空兴奋地大叫。
周默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握着扫帚柄的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扫帚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掩盖着他急促的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喉头发紧,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耳机里,林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鸽群进入目标空域!高度稳定!生物弹药……准备投送!”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鸽群扇动翅膀的韵律。
就在这时,广场舞音乐诡异地卡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电流尖啸,随即彻底哑火。震耳欲聋的音响突然安静,只剩下大妈大爷们动作惯性带起的风声、衣料摩擦声和几声不满的抱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
“搞什么名堂?音响坏啦?”一个洪亮、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男人声音突兀地响起,充满了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声音来自那个巨大的音响旁边——一个同样穿着亮片玫红运动服、戴着同款运动帽的“大爷”。只是这身鲜艳的衣服套在他魁梧得有些过分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紧绷和滑稽,像一头误入孔雀群的黑熊。帽檐压得很低,但周默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帽檐下那张饱经风霜、下颌线条硬朗的脸,尤其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警惕地扫视着广场四周,最后精准地定格在疗养院上空那片盘旋的鸽群上。他正是疗养院保安队的头儿,赵大刚。他身边几个同样穿着玫红运动服的“队员”,虽然动作模仿着大爷大妈,但眼神和站姿都透着一股子训练有素的紧绷感。
周默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暗叫不好!赵大刚在这里,还伪装成广场舞队员?这说明对方早有防备!而且防备的重点很可能就是空中!他下意识地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整张脸,身体微微侧转,尽量用扫帚和旁边一棵茂密的冬青灌木挡住自己,只留眼角的余光如同狙击镜的准星,死死锁定赵大刚和他头顶那片盘旋的、承载着全部希望的“轰炸机群”。
鸽群在疗养院围墙上方优雅地盘旋,一圈,两圈……翅膀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芒,仿佛在寻找最佳的投弹角度,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周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突突声,以及绿化带里不知名小虫的鸣叫。
来了!
第一点灰白色的污迹,带着一点湿漉漉的尾迹,“啪嗒”一声,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疗养院围墙顶端,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球状摄像头外壳上,不偏不倚地糊住了半边镜头!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鸽粪如同精确制导的微型炸弹,接二连三地落下,在光滑的白色围墙顶端、在冰冷的金属设备外壳上,留下了一个个刺眼的、湿漉漉的斑点,有些甚至溅开小小的白色花朵。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禽类特有的腥臊味。
“妈的!哪来的死鸟!”赵大刚身边一个同样穿着玫红运动服、但明显年轻许多、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队员”忍不住低声咒骂,抬头看着那不断落下的“天屎”,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好像怕被溅到。
赵大刚没说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那些落点,眼神里的警惕逐渐被一丝惊疑和困惑取代。他不是普通的保安,他受过专业的观察训练。这些鸟粪的落点……太奇怪了!它们并非随意散落,反而……隐隐约约,似乎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有的点密集地砸在同一个传感器附近,有的则孤零零落在两个设备之间空旷的墙面上,形成明显的间隔。这不像随机的排泄,倒像是……某种标记?某种信号?
就在他眉头紧锁,鹰隼般的目光试图抓住脑中那一闪而过的、关于点和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