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听着她流畅地和对面的客户交谈,语言从中文切换到英语,再生涩地换成他听不懂的法语、德语,最后是他完全没听过的外语,看段时凛游刃有余地谈生意,从容不迫地处理一切。
即便忙得脚不沾地,段时凛还是会将专业课课本带在手边,一边熬夜处理订单一边翻看考试重点,在期末的时候准时回来参加考试,然后一举拿下全额奖学金。
现在的他们再也不需要申请贫困补助金了,两人都很刻苦努力,在校期间都以拿到全额奖学金为目标,不服输的性子从未变过。在宾馆休息了一天一夜后,第三天,段时凛带着尹修来到机场,他们要坐飞机回京城,火车太慢了,尹修就请了几天假,段时凛不想耽误他上课。从买票检票到值机再到托运,最后穿过长长的航站楼上飞机落座,段时凛显得十分熟练,她耐心地教给尹修每一步,希望以后尹修不再害怕出门,也不必因为见识浅薄而坐三天的火车笨拙赶路,即便她因为工作繁忙不在身边,尹修也有能独自面对出行的底气。
飞机启动的那一瞬,尹修拿着盖了章的飞机票,紧张地攥紧了段时凛的手,待起飞稳定后,尹修睁开眼,段时凛眼角带笑,昂了昂下巴示意他往窗外看段时凛让工作人员给他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此刻他们已身在万米高空,玻璃窗外,密密麻麻的城市建筑缩影成一片模糊的小点,云雾从他们面前飘过。
从前尹修在地里弯腰种菜,飞机飞过头顶时轰隆隆作响,他时常撑着锄头抹汗,仰头看着那一抹飞远的白影,好奇坐在里面是什么感觉。现如今他真的坐在了飞机里面,成为了被地面上的人仰望的那一抹缩影。段时凛带他从地面飞到了天上,尹修手里握的不再是锄头,而是一张意义非凡的机票,也意味着从此他的人生将拥有更多可能。尹修复杂地望着段时凛,他人生的依靠只剩下眼前这个女子了。在给他银行卡上打了一笔生活费后,段时凛又出远门了。尹修只能继续等待。
在图书馆坐了一整天后,他笨拙地拿手机给段时凛发了条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段时凛过了两天才回,说山里信号不好,两人连电话都没法打。尹修只能抽空给段时凛发短信,问她那边处理好了吗,有碰上什么问题吗?段时凛几天后会找个信号好的地方给他回电话,还刻意挑在尹修没课的时候打。
尹修问她那边的情况,段时凛总是用一副轻松的口吻说没事,她都处理好了。
然后段时凛就会逗弄尹修,让他隔着电话给自己说点好听的,比如“想你了“喜欢你”之类的,她在外地实在想念的紧,可尹修总是保持沉默,然后岔开话题让段时凛注意安全,随即就把电话挂了。这样的对话循环往复,再后来,段时凛的生意越做越大,尹修的短信和电话逐渐被一堆客户消息所掩盖,他常常等了几天都没收到段时凛的回复。漫长的等待实在是太煎熬了,尹修只能做些别的来打发时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受到了专业课教授的器重,被推荐到一个化学实验室当助手。
这样的机遇可遇不可求,尹修分外珍惜,几乎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就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追逐成就具有成瘾性,任何人都抗拒不了。就如同段时凛追求权力和财富一样,尹修也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他不再抱着手机苦等一个不确定的电话,而是将时间与精力尽数投入到了研究当中。
两个人的人生就此开始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为了自己而前行。
中转仓储系统落地后,水泥厂的订单飞一般的暴涨,段时凛的野心也与日俱增。
她开始涉猎投资产业,精加工零件、金属治炼、工程机械等制造业厂商接触的越来越多,手底下的产业也从水泥厂和物流公司逐步渗透进各个机械领域。钱不再是横在两人面前不可逾越的困境,每次回来,段时凛都会开车带尹修去吃好吃的,从农家餐馆,到私人会所,再然后是各种高级餐厅。两人在外吃饭经常会碰到客户,尹修坐在座位上,见那些衣着不凡的陌生面孔一边和段时凛握手递名片,一边恭敬地称呼她为“段总”,笑容谄媚。那年,段时凛22岁,众威发展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中型企业,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有了一席之地。
同年,段时凛从京大毕业,尹修顺利保研,并加入了周承泰教授的化学科研组,继续留在京大读研深造。
段时凛买了房子,也给尹修买了代步车,教他开车、练习口语,带他出国旅游。
她总是很忙,全国各地飞来飞去,留尹修一个人在家,段时凛时常觉得亏欠,一有空就回来找他,还给尹修卡里打了很多钱,精心心准备他的每一个生日,聘请营养师定制食谱帮尹修调养身体。
和段时凛在一起后的每个冬天,尹修的手再也没生过冻疮。段时凛靠着自己的双手让两人都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新子公司落地,项目上线,往后的出差时间越来越长,段时凛忙到根本没空去想尹修。她担心尹修会因此而难过,毕竞他虽然不爱表达,但挺黏人的,自己要是出差久了他就会很焦虑。
直到某次,段时凛踏上回京城的飞机,才蓦地发现,手机收件箱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