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56章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别墅里却静的可怕。她刚被顾识弈伺候着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衣,此刻正坐在在床沿,身侧的男人却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诸愿侧头,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张被泪水泅开字迹的离婚协议书上,眼底满是无措。
她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和顾识弈离婚。
今天是小满,是他们领证一周年的日子,她只是想逗逗他,想看看向来沉稳的男人,会不会因为这张纸乱了方寸。
静姨早上被她识破“生日"谎言后,在她软磨硬泡的追问下,终于告诉她,顾识弈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
她一下就猜到了是为什么,这才起了捉弄的心思。翻出抽屉里那张领证第二天就备好的离婚协议书,计划着等顾识弈出现的那一刻,拿出来吓他一大跳。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把他惹哭。
更没想到后来会失控到那般地步,她连一句手语都没来得及比划!心脏像是被掐住,诸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重逢时她意外住院,后来又接连闹出那么多误会,她好像从来没想过,顾识弈竞是这样没有安全感。明知她曾"背叛”却因爱她半步不舍得伤她。察觉她有抑郁倾向,便忍痛放她离开。
她失忆后忘了那句“等哥哥康复就回来"的承诺,甚至残忍地提出提前解约,他却从未说过一句怨怼的话,只一味地道歉、害怕她抛弃他。若是易地而处,她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诸愿深吸一口气,抬手便飞快的比划着手语,指尖的动作急切又慌乱,生怕慢一秒,男人就会彻底陷入被抛弃的深渊:〈这离婚协议书是假的!是骗份的,对不起,我不是真的要和你离婚…)
顾识弈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她颈窝的脑袋缓缓抬起。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平日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红血丝,眼底的绝望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染上了几分茫然。他死死盯着她翻飞的指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骗我的?”
诸愿用力点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微凉的触感让男人微微一颤。
她又加快了手语的速度,眉眼间满是愧疚:〈今天是小满,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我只是想跟你开玩笑,想看看你会不会紧张。〉话音落,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在他紧张得屏住呼吸的目光里,跪爬到床头,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周年礼物一一藕荷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一个遒劲的“顾"字,针脚略糙却格外密实,藏着她无数个日夜的惦念,背面是两只比翼鸟上次飞往M国的前一晚,她无意间听到他念叨着想要一个她亲手绣的香囊,她立刻猜到他看见了自己绣给哥哥的那只"厄运退散"的鲤鱼香囊,奈何当时时间太赶,根本不可能绣好。
后来在异国他乡的日夜里,她一针一线地慢慢绣完,却因失忆被压在了箱底,直到记忆回笼,她才猛然想起,今天特意带了过来。顾识弈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目光落在那个香囊上时,彻底怔住了,良久才缓缓抬眼,看向她泛红的眼眶。少女眼底的愧疚快要溢出来,像一簇小火苗,燎得他心脏处的钝痛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你个小坏蛋。”
咬牙切齿的语气里,却裹着浓浓的后怕,“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以为……以为你真的要离开我了。”
诸愿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她心尖发烫。
顾识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字,轻轻打开的瞬间,一枚素圈戒指露了出来。
银色的戒身,边缘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ZY&GSY。简单却满是爱意。
顾识弈的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控,连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
话没说完,诸愿便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她刚刚虽然没意料到会这般失控,却并非不情愿。这场失控,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唇齿相依间,满室旖旎。
良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眸子里盛着彼此的身影。
顾识弈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在地上,缓缓打开。璀璨的钻戒映入眼帘,戒托上镶嵌着细碎的碎钻,中间那颗鸽子蛋大小的主钻,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诸愿睁不开眼。“愿愿,"顾识弈仰头望着她,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不管有没有协议,我想娶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诸愿用力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顾识弈执起她的手,将钻戒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诸愿看着手指上熠熠生辉的钻戒,又看着他掌心那枚朴素的素戒,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顾识弈连忙起身,用指腹拭去她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还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