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1章
钧王说错了。
会有人来救他。
是他的神女。
无数次,拯救他在水火之中的神女。
月色如水潺潺浮动，楚泠的手上拿着她从地上捡来的棒槌，上面还沾着钧王的血。
也随之应声而落。
楚泠的神色说不上来是震惊多一点,还是后怕多一点。她前来西六宫，是因为诏狱就在这附近,她想来看看宋陵游,如果他不想回沉香殿的话,她会给他送一些滋补的药物，可以御寒的被衾，能够让他度过这个冬天。
她力所能及，也只有这些。
等她嫁出宫外，郦都也度过了最难熬的冬。楚泠鞋履踏过暗巷内的积雪时，她没有想到自己推门而入，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的叔父钧王，尽管并不熟悉，可是他们还是血脉相连。都是楚氏皇族的宗亲，她只寥寥见过他数次，他脸上一向带着温吞的，不引人注意的笑，隐没在一众皇室宗亲内，一点也不会引人注意。可是她听到那些让人反胃的，带着醉意的话，却那么娴熟。楚泠的确有听说过，钧王子嗣单薄，身边跟着的仆从，好似是他的娈童。这件事当然并不光彩，所以也只有人寥寥说过几句，也仅仅点到即止。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想到钧王会做出在宫闱内想要强迫的行径。钧王再往前一步，就能碰到宋陵游。
他会做什么，他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楚泠几乎没有做过多的思考，几乎是出于本能，上前砸晕了他。可是她其实并没有想到，会流这么多的血。楚泠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寒气充斥着她的喉间。终于，也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并不后悔。
无论钧王面对的人是谁，宋陵游，还是一个宫娥，她都会这么做。可是现在……
楚泠颤抖着，她看向现在倒在地上的人。
钧王脑后血还在汩汨流动，因为现在天气寒冷，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楚泠不敢继续再看，她努力止住颤抖，问宋陵游道：“……你没事吧？”他好像愣怔住了。
只是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明明自己都怕成这样。
第一反应，居然是问他有没有事。
宋陵游其实早就可以杀了这个钧王。
但是他察觉到了有人来了。
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混在漫天寒气里，她身上独有的香味。只是他没想到，楚泠居然会这么当机立断，砸在钧王的后脑上。宋陵游摇了摇头，他半蹲下去，探了探钧王的鼻息。“我没有事，”他道，“只是……钧王殿下好像有些不太妙。”宋陵游平静地收回手：“他没气了。”
楚泠不敢置信，她道：“这、只是一根木棒。”宋陵游看向落在地上的凶器，指尖在上摩挲，随后解释：“上面有个铁刺。”
他将木棒翻过来，看到上面有一根一寸长的铁刺，此时正映着森然的冷光。难怪会出这么多血。
像是原本绷着楚泠的那根银线猛地断掉，她手指忍不住地颤动。怎么办。
她杀了人。
还是钧王，她的皇叔。
纵然他只是一个落魄王爷，可是现今上京楚氏宗亲屈指可数，她该怎么办，他死在西六宫，宋陵游又该怎么办？
楚泠心乱如麻，刚刚凶器上滴下的血沾到了她的衣裙。她步伐之间，她的鞋履也触碰到了血泊。
黏腻的，带着腥味的气味。
如果不是指尖陷入掌心传来剧痛，楚泠几乎会以为，这是一场噩梦。楚泠瞳仁漉漉如水，她强稳住心神，语气却还是露出细微的颤抖。“你……不用担心，"她道，“我会处理。”“殿下想要，"宋陵游道，“怎么处理掉这具尸体？”楚泠不知道。
她只依稀听过宫乱后那些死尸是如何处置的，大多是埋起来，又或者是，丢到乱葬岗。
可是这是宫中，耳目众多，钧王没有出宫的消息几乎很快就能传到楚桓耳中。
无论怎么抬出去，都会被人瞧见。
最为棘手的是，今日她前来这里，令桃还在远处等她，她身边并没有完全信得过的人。
怎么能将这样一具尸体运走？
至少，肯定不能留在这里。
宋陵游突然双手扣住楚泠的肩膀。
他的手指很冷，让楚泠霎时间从漫长的遐想中抽离开来。“殿下，"宋陵游道，“这里没有其他人，这件事，我能帮你。”像是溺水时抓住的唯一稻草。
楚泠没有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天气严寒，他继续留在这里，不出三个时辰就会僵硬，"宋陵游道，“西六宫再往里走一公里有一片荒地，那里人迹罕至，现在天还未黑，要再等一个时辰，到时候将这具尸体掩埋进去。”
“而殿下你，今日没有前来西六宫，更没有见过钧王殿下。”楚泠应声，然后她道：“那你怎么办？”
“钧王前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殿下也应该知晓。所以，"宋陵游声音低低，“这样不光彩的事，他轻易不会告诉旁人的。”所以，也很难查到西六宫。
楚泠回想了一下，路上确实也没有看到跟在钧王身边的娈童。久留宫闱是重罪，多半是先行前去宫门处，为钧王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