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拓海便带着幼薇,乘马车前往相府。小桃留在府中。相府门房见是指挥使亲至,不敢怠慢,一边将人恭敬迎入花厅奉茶,一边急忙遣人飞报内宅。
内宅得知幼薇竞还活着,且被余拓海亲自带上门,又连忙派人速去府衙请相爷回府。
不多时,庄修齐便匆匆赶了回来。他身着官袍,额角似有薄汗,步入花厅时,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安静坐在余拓海下首的幼薇。幼薇起身,依礼福身:“儿媳……见过父亲大人。”她实在无颜面对庄家人,全程不敢抬头,声音微不可查地发颤。庄修齐脚步顿了一瞬,他缓缓走回到自己的座椅上,一撩衣袍坐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听说你在江南失明了,现下可都好全了?要不要再请御医来瞧瞧?″
他语气和往常一样平静,目光却深沉地在她脸上身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幼薇道:“劳烦爹爹挂心,眼疾早已大好,不妨事的。”余拓海寒暄几句,便道明来意:“小女侥幸生还,昨日方归,想着总是府上儿媳,这么大的事,理应亲自来告知亲家一声。”庄修齐点头:“亲家有心了。”
他话锋忽然一转,看向幼薇:“幼薇既已回来,便安心在府里住下。怀序虽不在了,你永远是我庄家的儿媳,这里便是你的家。”余拓海眉头微蹙,他叹了口气,道:“庄相好意,余某心领。只是小女此番历经大难,九死一生,身心损耗极大,她如今最需的,便是在父母身边静养安抚。我想,先让她随我回府将养一段时日,待身体心境好些,再论其他,不知庄相意下如何?”
庄修齐淡淡看向幼薇,眼神却微微闪动。
他看了一眼垂首不语的幼薇,沉吟片刻,叹道:“余兄爱女之心,老夫明白。幼薇想陪伴父亲,亦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他未坚持,转而道:“如此也好。幼薇便先随余兄回府好生休养。缺什么,少什么,或是需要太医诊治,尽管开口,我府中一应供应。”余拓海有些意外庄修齐如此爽快,但对方通情达理,他也乐得如此,便拱手道:“多谢庄相体谅。”
又客套几句,余拓海便带着幼薇告辞,庄修齐亲自送至二门,一切都是那么和睦。
直到余家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庄修齐脸上那温和关切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沉冷。
他转身,步履如常,径直回到书房,关紧了门。书房内光线昏暗。他站在书案前,背对着门,良久未动。“她竞活着……“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活着回来…”他想到庄怀序的真实身份,想到本该彻底消失的人,如今却活生生地再次出现,还回到了京城,回到了余拓海身边。大业将成,余幼薇活着倒不打紧,可是为何,他的心里会如此不安?想了又想,庄修齐唤来管家,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余幼薇回府之事,务必封锁消息,府中所有知情人,严令禁口,尤其一一”他顿了顿,眼神幽暗:“尤其是少爷那边,绝不可透露半分。明白吗?”管家心中一凛,垂首肃然:“是,老爷。小人明白。”管家悄无声息退下。书房里重归寂静。
庄修齐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春意盎然的景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
杀意,如阴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要不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