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也全都是历经生死的精锐,李承玦又对过年没什么感触,总之幼薇虽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宅子里冰冷的氛围,这令她十分怀疑,现在真的是过年吗?她想了又想,对夫君道:“我们也该出去买些年货的,就算什么都不买,红包总要准备的。每年过年我和爹爹都会给下人发些红包,大家一起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这才是过年。”
李承玦想,从前在军中,都是将士们一起喝顿酒,却也不能喝得酩酊大醉。喝多了,他们到账外围着火堆唱歌,跳舞,口音相似的会聚在一起,讨论他们那过年会吃什么,这些李承玦从不参与,他只是去军帐中陪众将士喝过酒便走了,然后一个人在帐中参悟兵书,只有他的刀、弓箭、以及天上的月光陪他。他没有年要过,只有数不清的敌人要杀,不全是来自外邦,还有京中,他的好兄弟,好父亲,他也没有什么过往需要与人怀念。他不理解,却乐得满足绵绵的一切需求。
只是,他以为宅子现下的布置已经足够有年味,他甚至让平安买了红灯笼,这才军中是没有的,甚至挂上灯笼时,他还问过平安,是不是很喜庆,平安也说很好,夫人看到一定喜欢。
没想到在她口中却成了“根本没有年味"。正是年节,街上人很多,走在街上时李承玦没再坚持抱她,而是给她戴了幂篱。
他不喜欢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幼薇,更不喜欢他们充满可怜地感叹她的眼睛。
幼薇被李承玦牵着,听着周围的人声与叫卖声,还有空气中飘来的香气,心下觉得十分新鲜热闹。
从前在家,这些琐事自有下人操心,可如今身在江南,她整日无事,还是更想亲自出来逛逛。
她听见有摊贩卖柏树枝,冬青枝,她十分新奇地晃了晃李承玦的手,对他道:“夫君我们过去看看吧,居然有人卖树枝。”摊贩见两个贵人模样的人过来,连忙推销:“两位客官,来要买些柏枝和冬青枝吗?”
幼薇在幂篱下出声道:“这是做什么的?”“松柏常青,冬青不凋,夫人可以买回去放在供桌上,或者垂挂在厅堂门楣上,寓意家族兴旺,福寿绵长。”
“倒是很好的兆头。“幼薇点头,晃了晃李承玦的手,“我们买一些回去放着吧。”
她喜欢,李承玦自然同意,不过他是不信这些的。家族兴旺与否和树枝有什么干系?倘若他下令将所有买树枝的人都抄了家,他们又能如何兴旺?愚昧。命运从来由己不由天,他从不信什么天命之说。吉祥将包好的树枝收到马车上,幼薇又拉着夫君买了许多年货,自然,都是一些很多人排队买的,人家买什么,她便跟着买什么。通过别人闲谈方知,这边的大户人家都会提前在老字号酒楼预定糟鱼,腌鹅,有的甚至要提前很久订下,幼薇来得晚,自然是买不到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从集市上排队较多的地方买下。
又买了些元宝糖,欢喜团,都是些年节甜食,以及一些炸点回去。行至半路,幼薇想到什么,又去衣坊给府中的仆从定了些新衣裳,既然入了她的府,她决计不能亏待下人。
原本还担心衣裳尺寸不好选,或者买不到衣裳只能年后再制,好在李承玦说那些人的身量都和吉祥差不多,让吉祥一人试过,又刚好这间衣坊还有存货。他们一口气买了几十件,直接将衣坊老板的存活全部包下,老板又是鞠躬又是说吉祥话,这样的大主顾,直恨不得给幼薇磕头。买完这些,又买了些爆竹烟花,新年黄历,门神年画。卖年画的老板是个大婶,她见是年轻小夫妻,状态正恩爱,连忙翻出一张色彩鲜艳的《麒麟送子》图来,笑眯眯地递上前:“郎君,娘子,瞧瞧这《麒麟送子》!这可是好兆头,麒麟送贵子,来年定能添丁进口,热热闹闹!买一张贴在房里,保管心想事成!”
幂篱下的幼薇一听,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羞得连忙摆手,声音细若蚊纳:“不、不用了……”
李承玦目光扫过画上那骑着麒麟、怀抱莲花的胖娃娃,又低头看了看手绞在一起的幼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多少钱?"他接过来,抖开端详。
大婶见他有意,立刻笑开了花:“哎哟,郎君好眼光!不贵不贵,只要二十文!”
李承玦没再多言,示意身后的平安付钱。
大婶收了钱,连忙手脚利落地将年画卷好递上,嘴里吉祥话不停:“郎君爽快!祝您和夫人来年必定麒麟送子,过个热闹团圆年!”她目光扫过幼薇幂篱下窈窕的身形,又笑着补了一句:“依老婆子看,这小娘子是好生养的福气相,郎君就等着好消息吧!”幼薇…”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实在没想到这一路都不在乎买年货的夫君,竞会突然买这样一张画回去,什么麒麟送子……
幼薇暗暗咬住下唇。
倘若能与夫君有个孩子……也不错,夫君一定会很爱它,她也会爱它的。买了一圈,再没什么要买,二人坐上马车回去。一回府,幼薇又吩咐下人将买来的柏枝与冬青枝挂好,她坐在澹怀堂对夫君规划:"正堂要放,我们的卧房要放,厨房也要放,供桌也要摆,大门也放一个吧。不求家族兴旺,但愿我们的家幸福常青,永不凋敝。”李承玦心下一颤,抬眼,实没想到幼薇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