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看仔细了!
王指挥说了,这些人头都是要送到金陵给陛下过目的;
是要彰显我大魏武德充沛、天下无敌的!
硝人头的时候都给我仔细点,要是弄坏了人头,我拿你们的人头来填!”
棚子里的军士们不敢怠慢,连忙拿起人头,往上面撒石灰。
石灰遇血,发出“滋滋”的声响,白烟更浓了;
呛得他们不停咳嗽,眼泪直流,却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们麻木地重复着“拿人头—撒石灰—放好”的动作;
像极了现代流水线上的工人;
只是流水线工人加工的是工业品;
他们加工的是“军功”,是名为“天朝气象”和“大魏武德”的幻梦。
那个被扔掉的孩童人头,滚到了路边的泥沟里,很快就被一只红了眼野狗叼了起来。
野狗甩着尾巴,叼着人头往城外跑去,血迹在黄土路上滴出一道蜿蜒的线;
像是一条红色的毒蛇,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棚子里的白烟还在升腾,军需官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个布包里的金戒指;
用力试了试拔不出来这碍眼的手指。
扔给旁边的军士:“给我拿开水把这碍事的手指头煮烂,戒指拿回来。”
军士接过走远。
这些人头,不仅是献给伟大神武英明仁德陛下的“捷报”;
更是他们这些阉党拥趸晋升的阶梯;
王指挥靠着“斩杀燕山贼”的军功,从百户两次连升三级成了卫指挥;
黄公公和李公公在军机处呼风唤雨,掌控朝政,阉党盛世,众阉盈朝的好时代就要来了;
而他们这些底层官员,也能靠着这些人头,捞到银子和官职,实现大魏“五子登科”的阶级跃迁。
所谓的“五子登科”,便是银子、宅子、帽子、干儿子、女子;
银子是抢来的赃款,宅子是搜刮来的房产;
帽子是靠人头换来的官职,干儿子是拉拢的亲信,女子是抢来的民女。
五子在前,良知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不过是些许贱民百姓”的借口下,在“陛下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的外衣下开启的盛宴。
棚子里一个军士咳嗽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手里的人头;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人头,脸上还留着劳作的痕迹,显然是个普通的农夫。
他心里有些不忍,却不敢多说什么;
若是停下,不仅会被军需官打骂,还可能丢了性命。
他只能继续往人头撒石灰,去掉血腥味也能去掉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