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喉结微动,终是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缝,目光落在她专注而泛红的耳廓上。
这一刻,他是真懊恼后肩的伤。
“过来一点。”李昀的声音有些黯哑。
明令宜还不知所以,下意识地听了他的话。
下一刻,她的后颈上,就缠上一条湿漉漉的手臂,她整个人也被李昀的力道带得低头,唇上一热。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昀才从西厢出来。
热水洗去了满身疲惫与尘土,他换上了一身竹青色的棉布直裰,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束着,鬓角还有些未干的水汽。
这身寻常书生的打扮竟让他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明令宜早就已经出来,坐在起居室里,手边放着药箱。
不过,唇有些发肿。
李昀走到暖阁时,明令宜手里捧着一卷书,不过神色看起来有些恍惚。一看就能让人知道,她压根就没将手里书卷上的内容看进去,分明就是在出神,甚至连他进来都不知道。
面前的炭盆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李昀低咳一声,以示提醒。
明令宜闻声抬头,看见他那身打扮时微微一怔。后者眉宇间竟有几分她年少记忆里的清朗温润,只是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带着一身同年少时不同的气度。
“过来吧。”她放下书卷,指了指身旁的绣墩。
李昀从善如流地坐下。
“脱衣服。”明令宜说。
李昀背对着她,还想挣扎一番,“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明令宜没好气说。
李昀听见这话,却轻轻笑了。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惹怒明令宜,听后者对自己发火。
这可不是凶他,李昀想,这不就是关心他吗?
若是明令宜知道此刻李昀的想法,怕不是直接要摔门而出。
李昀到底是没有多跟明令宜对着干,他解开外衣,又露出后肩的伤。
刚才洗澡,明令宜特意避开了那伤口,没让水沾湿。
现在再看着那伤口,明令宜还是觉得分外可怖。
她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衣服再往下拉了拉,然后开始挑脓。
这期间,李昀倒是一点异样都没表现出来,好像完全没觉得痛一般。
伤口清理后已不再流脓,但皮肉翻卷红肿,看着仍觉触目惊心。
明令宜抿着唇,从药箱中取出细口瓷瓶,将淡青色的药粉均匀洒在创面上。药粉接触皮肉的瞬间,李昀肩胛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仍旧一声未吭。
“忍着点,你若是现在叫出来,也无妨。”明令宜说。
这话换来的只有李昀一声不屑的笑声。
他还不至于忍不住。
膏脂化开,带来舒缓的凉意,渐渐压下了火辣辣的疼。李昀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移动轨迹,那专注而小心的触碰,却像是伤口上爬满了蚂蚁,带着细细密密的酥痒。
李昀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是痛的。
是被明令宜的指腹勾扯出来的,有些止不住的欲。
终于,明令宜上好了药,在李昀胸前系好结。
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明令宜率先离开房间,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的炭火烧得太旺,总觉得有些热得喘不过气来。
出来后,几样简单却热气腾腾的小菜和两碗米饭已经摆在了外间的小几上。
等李昀出来时,明令宜已经坐下来:“饭菜刚送来,我爹娘今日去邻镇访友,中午不回来,兄长也不在。家里就我们两个,随意用些吧。”
李昀看着那几碟青翠的时蔬、一碟油亮亮的笋干烧肉,还有一盅奶白的鱼汤,都是江南家常菜式,不见得多精致,却透着暖意与鲜活。
他走到矮榻另一侧坐下,与明令宜隔着小几相对。
“很香。”他说,目光却更多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明令宜将一碗米饭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看着我做什么,先吃饭。你带来的人,放心,他们已经被安排妥善。”
李昀“嗯”了声,“你办事我一直很放心。”
说完这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清炒菜心,送入口中。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连日奔波和心绪起伏耗去了太多精力,但此刻坐在这里,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明令宜,听着炭火的轻响,胃里竟也生出了些许暖意。
“很好吃。”他低声说,又喝了一口鱼汤,鲜得熨帖。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得见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阳光透过暖阁糊着高丽纸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里细微的尘埃缓缓浮动。
这过于平静的气氛,反而让某些暗流更加清晰。
李昀吃了小半碗饭,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筷子,看着明令宜。她吃饭的样子很专注,也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元娘。”他忽然开口,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