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我怎么来了?”李昀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明令宜,你倒问得出口。”
明令宜被他迫人的气势逼得后退,脊背抵上冰凉粗糙的梅树树干。
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陶罐,指尖掐得发白,面上却还强撑着那副平静模样:“你……你先别靠这么近。”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昀。
所有在路上反复咀嚼的质问、思念、不甘,在她这般疏离的姿态前全化作了汹涌的怒意。他一把夺过她紧抱的陶罐,随手撂在积着薄雪的地上。
素白陶罐咕噜滚了两圈,幸而未碎,只是里面莹白的雪撒了些出来,混进了泥土。
“我的雪……”明令宜心疼地低呼一声,想去捡,手腕却被李昀铁钳般的手握住。
“看着我。”他命令道,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沉风暴。
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情去担心她的陶罐她的雪?
李昀后槽牙都快要被自己咬碎。
明令宜被迫抬头,迎上他灼烫的视线。那里面翻腾的怒气、疲惫,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激烈情绪,让她心尖发颤。
“李昀,你弄疼我了,你先放开……”
话音未落,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下一秒,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冬夜的寒意,以及李昀再也无法压抑的滚烫气息,狠狠攫住了眼前人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怒气、不甘、思念的吞噬。
李昀的唇还有些冰凉,力道却重得让明令宜吃痛,齿关被轻易撬开,攻城略地,不容抗拒。
雪后的冷香、梅花的幽冽,瞬间被他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覆盖。
明令宜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种时候,她的确是没再能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刚才被打翻的陶罐和冬雪。
她徒劳地推拒,手腕却被面前的人另一只手轻易扣住,压在树干上。
当明令宜被跟前的人松开时,她浑身发软,全靠身后梅树和被李昀环在腰间的那强有力的胳膊支撑才没有滑下去。
唇上火辣辣的,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唇破了。
莲青色的斗篷在刚才的挣扎中散开些许,露出里面月白的袄子,领口微乱。
明令宜有些急促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眼中早就没了先前的平静,只剩下大片的水光潋滟,眼尾飞红,像抹了胭脂。
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沾着不知何时沁出的泪意。那紧抿的、微微红肿的唇瓣,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轻轻哆嗦。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李昀胸前大氅上沾着的泥点,视线都是虚浮的。
脸上热得发烫,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与周遭的白雪红梅映衬着,可怜又靡艳。
怀里空了,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抢夺陶罐时的触感,此刻却只能无措地蜷缩着,抓住自己斗篷的边缘。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点细弱的气音。
风又起,吹落枝头几点雪沫,凉凉地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她轻轻一颤,终于抬起那双洇着水汽的眸子,那双眼眸中水光晃晃悠悠,几乎要坠下来。
“你王八蛋!”明令宜不客气地骂出口。
只不过,这话配合着她此刻的娇态,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和凶悍气。听起来,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这就王八蛋?”李昀手臂收紧了些,明令宜便直接撞到了他的胸口,“那你舍弃我算什么?”
明令宜:“……”
这,也不至于用舍弃二字吧?
有这么严重?
“明令宜。”李昀看了眼落在不远处的陶罐,连名带姓地叫怀中的人,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北方冬夜的寒气,“你倒是好兴致。”
这话谁能听不出来他的不爽不悦?
明令宜也是个硬脾气,她伸手推开跟前的人,顺着李昀的视线,蹲下身,将刚才被李昀打倒的罐子重新抱在胸前,微微抬了抬下巴,“江南雪薄,胜在清甜,采一些烹茶,自然算好兴致。”她目光掠过他衣摆的尘土,“比不得皇上,朔北风雪兼程,还有闲暇来这乡下地方。”
不务正业,明令宜这话只能在自己心里小声嘀咕。
毕竟,她不得不承认,在心底,因为李昀的这番“不务正业”,她有感到欣喜。
“闲暇?”李昀几乎要气笑了,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两步的距离,他身上的寒气混合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我是想我若不来,你这辈子是不是都要藏起来。”
明令宜有点心虚,她之前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现在她可不想表现出来,迎上李昀灼人的视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躲到哪里去?不过是换一处赏梅罢了。”
李昀:“!”
他有朝一日,真能被明令宜气死。
先前是真担心,如今看见人就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比记忆中清瘦了些,气色却好,眼神依旧是那般狡黠又通透,仿佛离开他,她果真过得不错,李昀觉得自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