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燃火烤炙,围炉畅谈之时。皇家营帐内,亦是一番温馨热闹的氛围场面。延庆帝一身玄色绣金骑服未换,端坐上首,皇后坐于其畔,太子、三皇子则分坐席下左右。
皇帝膝下子嗣虽不算少,但成年的仅有三人,四皇子虽已十六,可自小体弱,经不得狩猎这般折腾,余下的五皇子、六皇子年纪尚小,此番并未出宫同行案上摆放着刚烤熟的鹿肉,焦香的表皮外洒了椒粉、孜然等香料,食物香气弥漫帐中。
皇后礼佛多年,早已戒了荤腥,连带春狩秋弥之事,她已多年不曾参与,今次主动提出同行,实属不易。延庆帝也给足了皇后面子,今晚的帐宴,未曾叫同行的林妃和其他朝臣前来,只帐中几人,把酒言欢,颇有几分家宴的味道。“在外不必拘束,来尝尝朕猎得的鹿肉,”延庆帝将案上酒盏举起,一身末换的骑装没了平日宫城中的肃穆,多了几分亲切和随意,面上笑容洋溢,看得出心情很好,“今日合该尽兴!”
分坐左右的萧珩、萧赫同时举杯庆贺。
萧赫向来寡言少语,只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萧珩则向来擅度皇帝心思,举杯同时亦附和道:“父皇骑射之术不减当年,儿臣自愧不如。”皇帝朗笑两声,眼角的褶皱愈发明显,虽明知是奉承之言,但恰到好处的奉承,并不令他反感,心情看来极好的样子。皇后亦抿了一口面前茶汤,她不沾酒水,一早已用过素食,今晚坐在此处,自是为了旁的事情。此刻观皇帝神色,心中把握又足了几分。手中茶盏放下,皇后主动伸手为皇帝将酒盏满上,温声道:“时间真是好快,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
“是啊,想当年朕可是要猎场跑上三天都不罢休的,如今真是……“延庆帝颇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没往下说,只拿起案上小刀,细细分割起面前鹿肉。“陛下不必感慨,孩子们长大可是好事,"皇后将手中酒壶轻轻放下,转头看向皇帝,旁敲侧击道,“珩儿及冠之龄已过,该到了定下婚事之时。”坐在左席上的萧珩心口一震。
午后,同母后的一番争执,让他以为母后不会为自己进言。他一心想将握有重兵的沈家收拢门下,几次三番暗示母后,母后却次次都装糊涂似的充耳不闻,直到今日午后,唯恐晋王占了先机的他向母后直言赐婚一事,得到的却是实打实的推拒。
萧珩不服,故没压制住情绪失态怒言。然此刻,母后却当他面亲开了口,怎能叫他不焦灼不安。
帐中静了一瞬,帐外的风呼哧而过,将厚重的帐门吹起一角。延庆帝执刀的手未停,只顺势隔下一小片鹿肉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但咽下之后,方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储君乃国之未来,婚事自当重之又重。”“此为家事,亦为国事,断不可草率决定。”被疾风吹起的帐门翻飞起一角,随即很快落下。没了风声,帐中又是一静,不过这短暂阗静却很快被皇后的说话声打破:“陛下所言极是。”
“太子的婚事暂且不论,臣妾身为后宫之主,自当要为其他皇子的婚事操心,晋王亦过了及冠之龄,晋王府已开府一年有余,陛下合该为晋王赐下一桩婚事才是。”
晋王执杯的手一顿,当即明白过来,今日这场所谓“家宴”的真正目的。而皇后方才之举看似是想为萧珩求旨赐婚,实则是虚晃一枪,真正目的,其实是自己。
萧珩一心想收拢握有兵权的势力,沈家是他最好选择,若得父皇赐婚,自是天赐良缘,但父皇在明知他心思的情况下,却久久不为其指婚,如此态度便是不赞成这桩婚事的最好证明。
皇后深知父皇心思,也不赞成东宫与沈家的婚事,然萧珩急功近利,故才会在春日宴上胆大妄为地对沈青黎下手。事败之后,他本可以徐徐再图,但近来坊间流传的关于自己和沈青黎的流言蜚语,让他乱了阵脚,操之过急。皇后看穿太子心思,亦知父皇不会同意东宫和沈家的婚事。方才当面的几句对话,便是想叫萧珩看清父皇心意,同时敲打太子莫要操之过急。但坊间流言皇后想必也已听说,她虽不赞成东宫和沈家结亲,但太子毕竞是她膝下样子,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家兵权旁落他的手中。太子的婚事她无法做主,但向父皇进言,为自己指一桩中规中矩、于朝堂政权毫无助益的婚事,却十分容易。
帐外又起风了,山风阵阵,将营帐外的幕布吹得簌簌作响。延庆帝将手中切割鹿肉的刀刃往案上一放,刀柄触及案面,发出“嗒"声闷响,在静声一片的营帐内,显得尤为清晰。“皇后所言有理,"延庆帝看向萧赫,双眼虽已布满苍老褶皱,却仍显锐利,“是朕疏忽,早该为你指一门婚事才是。”“朝政为重,几臣的婚事微不足道,父皇日理万机,何来疏忽一说。"皇帝话音刚落,萧赫便已从座上站起,躬身行礼,接话道,“太子为兄长,赫为弟,此事当讲求谦卑有序,不可越之。”
延庆帝看向萧赫的眼稍动了动,三子做事向来沉稳有度,不急不躁,少见如此焦急之色。若他沉稳有度,一口应下,反倒叫人觉得他居心不良,此刻的焦灼局促,落在帝王眼中,倒让他倍感宽心。没了帝王的疑心,皇帝眼中余下的便是一位老父亲的慈爱,不知是不是年岁渐长的缘故,晋王眉目之间愈发与其母柔妃相像,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