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如今,反复扪心自问,她还是觉得没有。
罪魁祸首不是她,是裴霄雲。
要说最对不起女儿的,应该是他这个混账东西。“姑娘,该喝药了。”丫鬟小茴又给她端来安胎药。明滢本就不想生下腹中的孩子,谈何喝什么安胎药,稍稍转霁的面色又沉下来:“端下去吧,不喝。”
因明滢不肯喝药,小茴已经受过一顿罚了,她料定明滢心善,跪下垂泪:“姑娘可怜可怜奴婢吧,这是安胎药,您喝了,保重了身子,奴婢也不必受罚了。”
明滢在心底暗自嘲弄,好一番滴水不漏的话。裴霄雲又是想利用她的心软,用弱小之人来拿捏她,久而久之,人人都看她软弱可欺,都能明里暗里踩她一脚。
凭什么,她每次都要委屈自己,去保全旁人?这回她退了,下回他又要用什么手段?
她摆了摆手,面色不见有动容:“不喝就是不喝,快端下去,我闻着犯恶心。″
“姑娘可怜可怜奴婢吧…”小茴仍在笃笃磕头。明滢不受她的跪拜,扶住她的胳膊,牵她起来,叹出郁气:“我可怜你,那谁来可怜我呢。”
她态度坚决,就是不喝。
小茴别无他法,挥洒着泪,将药端下去。
待这边事态平息,裴寓安空手跑了回来,说她的风筝掉树上了。明滢抬眼一瞧,风筝断了线,卡在树顶的树杈上,纹丝不动。她安抚道:“别急,等他们上去帮你捡。”几个小斯端来梯架,爬上树够风筝。
从游廊转来一道男子的身影,一身轻装,步履轻快,正是来看望明滢的沈明述。
裴霄雲准许他来看望,可也派人搜了他的身,不准他带任何东西给明滢,连说话,也有下人在旁边听着。
沈明述来看自己的妹妹还要被搜身,不禁连叹裴霄雲无耻之尤,着实可恶!可为了见一面明滢,他不得不配合府上的规矩。“哥哥!"明滢一眼见到了他,站起来喊他。裴寓安顺着娘亲的声音看过去,来的陌生人她不认识,不过她并不怕生,直勾勾盯着来人。
“阿滢,这些日子如何?他可有伤你?”
沈明述这几日都惴惴不安,他怕裴霄雲不甘,对她再次下蛊。若真是那样,哪怕他单枪匹马杀到裴霄雲身前也要取他性命。不过,听她举止流利,神色如常,是她原本就该有的样子,他才放下心来。明滢已经拆了脖子上的纱布,只有一两道结痂的疤痕,恰巧穿了高领衣裳遮盖了伤囗。
“挺好的。”
她也听说了,皇帝驾崩,裴霄雲今非昔比,大权在握,她不想看到哥哥为了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沈明述沉重地颔首。
裴霄雲囚困他妹妹,又可笑地封赏他,一边下作卑劣,一边又装模作样。面对这样的小人,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放心阿滢,也只能暂时留在京城。
一腔悲愤缭绕在心头,他暗暗转眸,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圆亮眼睛。“是阿舅,叫人。"明滢拍了拍裴寓安的手。裴寓安偏着脑袋,嘴唇一弯:“阿舅好,我叫安安。”沈明述是初次见这个外甥女,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果真是玉雪可爱。
他心头一软,满是对孩子的喜欢,抱起裴寓安说笑,问她几岁。听说她风筝掉到树上,下人端了梯架,半天也捡不到,他将人放下,只借了一下梯子的力,便蹬上了树,轻而易举拿到风筝。裴寓安接过风筝,欣喜地拍手:“多谢阿舅。”沈明述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竟丝毫没有将她跟裴霄雲扯上关系,不免感慨,若是那夜不是个局,能带着这孩子走就好了。庭院暖风和煦,舒爽怡人,三人坐在一处闲谈,时不时传来几声女童的欢笑。
裴霄雲回府时,看到的便是他们三人坐在亭子里说话的情景。明滢嘴角弯起一道浅弧,透着他许久未见过的笑意。纷纷扬扬垂落的柳絮在他眼前镀上一层柔色,他心中的浮躁都沉了下来。他走过去时,谈话声便戛然而止。
只有裴寓安转过头,看了眼他:“爹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的风筝破了,阿舅说要给我做一只新的呢!”
稚嫩的话音过后,气氛便凝结,涌上无尽的寂静,耳畔唯有风声。裴霄雲竞觉得自己像是个不合时宜的插足者,立在漆木檐柱旁,身影笔直。“风筝坏了,让下人再去买一只就是了。“他出言,看似是先回答女儿的话,缓解凝重的氛围。
裴寓安就想要阿舅口中的山鹰形状的风筝,她听出爹爹不同意,鼓着一团气不说话。
裴霄雲面色微沉,他没想到,连自己的女儿都拂他的面子,处处都预示着他就是那个最多余之人?
他负手转身,薄唇动了动,“时候不早了,留下来用膳吧。”他是看明滢今日终于出了房门,面上也见些喜色了,为讨她欢心,才破天荒留沈明述用膳。
谁料,沈明述冷哼一声,撩袍起身:“告辞。”他看明滢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裴霄雲在场,他们兄妹如何好叙旧?他又岂会留下来吃他的饭?
纵使他想救妹妹脱离苦海,也需从长计议。裴霄雲本就不是出于本意留他,他走了更好,省得他千般提防他们兄妹二人背着他捣鬼。
“傍晚风大,你身子不好,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