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高翊高兴而来,此刻没到败兴而归程度,但好兴致确实剩不下几分。为什么云湄总对他胡思乱想?还总把他想得不堪入目?他对她都发过誓,她怎么像忘了似的?
高翊极力压制心下不快,竭力维持面上笑意,可刻意线条,绷紧曲线无不告诉云湄,他很不高兴。
高翊竭力维持平静:“我们到房里说。”
进了云湄房间,高翊径直走到茶具前,行云流水一口气给自己连灌三盏,这才看向云湄。
心头火气似乎被水浇灭,他语气平和:“他们怎能和你比,筱筱你是我的爱人,以后会是我的妻子。”
“他们比不上我,可除了我,他们也算最亲近你的人,"云湄句斟字酌,拿起茶壶给高翊茶盏再续上水,“晏勤近身服侍你,你是不是动辄罚他?这次你罚他时,是不是想让他滚?”
高翊看着茶盏的目光扫了云湄一眼。
心中不虞同时,对她喜欢奇怪地增了几分。她怎么这么懂他,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明州事情处理差不多时,高翊得闲处置薛勤和吕保兴。他俩都知道高翊做事素来只问结果不看过程,他离开水头村时要求确保云湄安全,毫发无损,可他们仨狼狈逃窜到明州城楼下,若不是高翊及时出现,恐怕都已做了刀下鬼。
是以高翊决定将他俩各抽三十鞭时,两人心底并无抵触,而高翊考虑到此时非在京城,行刑时只打了半数,剩下的回京后再补。一次惩罚分两次施行,薛勤甚至觉得高翊出来一趟滋长了不少人情味。他实不知道,高翊对他不满诸多,只是眼下无人可用,凑合用着回去就将他打发走“我并非动辄处罚,我的规矩他们都知道,他俩违了令,坦然接受,心甘情愿。”
云湄心道,他们面对自己苛刻的主子,不坦然接受还能怎么办,嘴上道:“只我看着,难免兔死狐悲。”
“贴身的晏勤和吕保兴,打一顿出气,张文广等人,谁骗他们性命还枭首城楼,在浦口的那些消失的仆妇,你把她们怎么了?”胸中火焰虽被茶水浇灭,可火气还滋滋冒着,高翊胸口浓郁闷气无处可泄,在身体里四处乱窜随时要炸了他,他恨恨道:“明州城里血流成河满目疮痍,都是我干的,我不仅杀了宁王,他的爪牙和他有勾连的人,我一个都没放过,就是他们家的老鼠我都屠了干净,石板间的青草都烧成了灰!”他眼睛亮得似火焰燃烧:“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又让我发誓娶你,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吗。”
“我是踏着累累白骨,攥着无数条人命,才有今天!”高翊怒发冲冠,身上火气快烧到房顶,云湄见势不妙,赶紧安抚道:“刚刚你说保证不说什么,怎么说这么多,我只想六郎哄我几句,说无论我做什么,六郎都不会那样对我,我就安心踏实了。”“我都发过誓,才刚说过你会是我妻子,你信了吗,非要纠缠如此,庸人自扰,徒生烦恼!”
“我想信,可你在城楼上誓言一一”云湄看着高翊眼中火焰快撩着自己,后半句话已无胆量说出口。
“不就是不信吗!你喜欢我什么,你的喜欢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一有风吹草动就枯萎干涸?!”
“六郎,"云湄伸手想拉上高翊手腕,却被高翊预判到她的动作,他挥开衣袖,让云湄抓了个空。
“不管别人怎样,我对你说过的话无半句虚言,倒是你,该好好想想你对我说过的喜欢,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什么!”火热闷气让高翊浑身烦躁,他想到外面透透气。“我不会那样对你,你大可放心,你好好想想,对我的真心有几分!”高翊转身走出房门,门扉被他推得一声巨响,在云湄眼前重重阖上。事情怎变成这样?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发脾气。云湄想追上去,可一想高翊紧绷的冷脸,一甩衣袖的怒意,她的脚就黏在地上。
“对我的真心有几分!”
她看着紧闭门扉琢磨这句话,何时起她的行止泄露了心思,让他早察觉出来她虚与委蛇,没有几分真情?
一股惧意悄无声息攥紧了云湄的心,她斟了盏茶一口饮尽。马上回越州,拿到路引和家财全凭"晏琅"对她的喜爱,可不能节骨眼上中道崩殂功败垂成!
云湄手指摩挲着空空茶盏,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明知他性情乖戾一言不对即翻脸,知晓他的话大多做不得数,可自己焦虑心急,不死心般还想从他那儿逼出几句好话,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欲速则不达,就算遂她心意,他全说到她的心窝,她又敢相信几分。赶紧把他哄好,最多一两周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无瓜葛。至于最严重的恶果,云湄抬手抚上胸前压襟金链,这里还有他的几个承诺,可以讨到一条性命?
云湄坐了下来,自斟自饮了几盏茶,待心绪完全平静不再受刚才之事所扰,才站起身,掸了掸衣裳上的褶皱,似拂去心中杂质独留下最紧爱之物,缓步到门口开了门。
高翊高大身形猝不及防撞进她眼中,云湄差点钻进他的胸口。“六郎,"她开口想说点儿什么,高翊直勾勾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把她逼回了房内,也逼退了她的话。
高翊随手关上门扉。
他垂着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气息喷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