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人群因为这一面天的火树银花沸腾。“哇一一”
“好美!!比日本的烟火大会还壮观。”
有人拍照,有人感叹,有情侣依偎,双眸对视,私语和幸福溢满到泼洒,甚至钻进他们这些外人耳廓:“你会永远像现在这么爱我吗?”虞蓝耳朵很热。
朝戈不在意她的不回应,低头,看向她低垂、带着明显躲避意味的脑瓜顶,问:“想看吗?”
烟花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虞蓝猛地想起他说的是哪次,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一年,跨年。时代广场上人头济济,冷得手在外面多放一秒都给人一种能冻成冰的错觉。但他把她裹在大衣里,两人呵出的白气都是两道,并行的,甜的。她兴奋得不得了,一个劲的说好看,明明从小到大看过那么多次烟花秀,但是偏这次拍了无数张照,扯着他衣领让他发誓以后每年都要陪她看烟花。又一从紫色烟火绽放,像巨大的藤萝缠绕夜空。把人震出回忆。人群爆发出欢呼,推挤中他的手臂收紧,掌心贴上她后背的温度。虞蓝瑟缩了下,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触碰。
“没事,我站这就能看到。"似是为了解释刚才的行径,虞蓝道。实际上,人群拥挤,从她的角度看去,能一览无余的只有江面倒影。硕大灿烂的烟花在水里扭曲,变成一条模糊、不可捉的光带,像他们回不去的曾经。
是啊,心动有什么用,都过去了。
不等她在这情绪里沉溺太久,忽然一双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腰侧。那力道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灼热的温度瞬间穿透了单薄的风衣裙料。
虞蓝惊叫一声,身体蓦然失重,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下一秒,天旋地转。
朝戈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竟直接将她托举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旁边一个废弃的、不知被谁改装成座椅的旧油桶上。视野骤然开阔。
整个夜空仿佛“轰"地一下在她眼前铺开。巨大的金色菊蕊正在墨蓝天幕上怒放,流火如雨,纷纷扬扬地坠落,几乎要擦着她的睫毛掠过。虞蓝坐在冰冷的油桶上,一时忘了呼吸。
朝戈就站在她双腿之间,双臂撑在油桶边缘,将她圈禁在这方寸之地。他微微仰头看着她,烟花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现在看清了?"他问,声音被烟花和人群的欢呼掩盖了一半,却清晰地撞进她心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被动。她高高在上,却完全被他掌控。风吹起她的风衣裙摆,小腿无意间蹭到他的长裤面料,激起一阵战栗。“朝戈!“她试图维持冷静,“放我下去。”“不放。“他回答得干脆,手臂纹丝不动,目光锁着她,“六年了,虞蓝,我放得太久了。”
又一簇烟花炸响,是浓郁的紫色,将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异常清晰。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情绪。虞蓝抿唇,心怦怦乱跳,只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姑娘,惴惴不安到可笑的地步,不知道如何回应。
江上呼啸而过的风吹得她眼眶发涩。
朝戈也不勉强,眸光定在她脸上,神情随着视线描摹变了。虞蓝察觉到,不明所以:“怎么了?”
朝戈:“你瘦了很多。”
鹅蛋脸瘦出成了尖尖荷,刚抱她时候,腰肢细得他似乎两只手一掐就能并拢。整个人轻飘飘的。
“跟我讲讲当时你在美国的事吧。"他冷不丁道。“不是已经讲过了吗?"虞蓝敷衍。
“讲讲你在给人喂猫被诬陷的事情。”
虞蓝愣了一下:“你还记得呢。"上次提还是她刚住进他民宿的时候。上面的风大,虞蓝的长发被吹散,糊在脸上,声音有些翁翁的:“不是说没空管我什么时候走吗?”
“那是气话。”
“那我也没什么可讲的。“这也是气话。
虞蓝作势就要下来,朝戈用眸光阻拦她,但她说吐了个冷字,他就把人抱下来,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
虞蓝难得没挣扎。刚一站稳,忽然身旁挤过来几个沿滨江大道骑行的人,正扛着自己的自行车过船。虞蓝怕被磕碰,往朝戈的方向躲靠了一下。男人索性伸手把人搂了过来。
虞蓝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但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一一兴奋的人群仍沉浸在烟花的余韵中,无人留意这个昏暗的角落。
江风浩荡,渡轮破开漆黑的水面,正行驶到大江中央,两岸的灯火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里与世隔绝,不会有人看到。
她纵容自己了一瞬,朝戈的手臂顺势收紧了。下颌轻轻垫在小姑娘头上。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残留的、一丝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与夜市带来的烟火气微妙地混合着。
“你的腿好一点了吗?"虞蓝问。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今天看见吴爷爷的伤,想起来了。"她答得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早好了。"朝戈看着她,“这点事不用放在心上。”虞蓝张张嘴,没再说什么。
彼此都有千万言,但是此刻都心照不宣。
有些东西往深处说一定是鲜血淋漓,谁也不愿意立刻撕伤疤耽搁这难得的、短暂的平静。
最后一朵烟花的余光彻底熄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