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章
深夜,吴老出了手术室,还没悠悠转醒。吴琳联系了过去家里做活返乡的老阿姨,阿姨一听是吴老出事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要来帮忙。朝戈也先行联系了护工,能帮吴琳分担一些,钱上面让她不要操心。新来的护工是个青年,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干净温顺,见人就笑。吴琳看了看护工小伙子,又看了看朝戈,两颊涨红到滴血,半天没说出来话。
两人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天上已然缀着繁星点点,正门拐出来是一小段人行步道,一排卖小吃的小摊,卖小馄饨的,热干面的,鲜虾锅贴的,个个热气腾腾,再往里走,还有卖旧书的。老人守着一个小小的旧书摊,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充电灯。书页在夜风里自廊自地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静谧、安宁。虞蓝深吸了一口气。
从那么撕心裂肺的地方出来,难免觉得这份再正常不过的川流不息也格外珍贵。
一时间身心都难得舒展。
“累么?”
虞蓝忽然听见身旁一道磁沉的声线询问,没侧头看他,随口道:“还行,坐久了腰有点酸。”
说着,轻轻转动了一下身体。
朝戈眸光下意识循声垂落。
女人身上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并未系紧,只是随意地拢着。因着她微微后仰、用手轻抵后腰的动作,风衣的前襟被牵动,布料在腰际收束,清晰地勾勒出一段极为纤细而又不失柔韧的曲线。
秋天的风掠过,拂动风衣下摆,那截腰身在挺括面料与内里柔软针织衫的包裹下,更显出一种利落又脆弱的窈窕。
像一株在秋风里微微弯下的、柔韧的芦苇,仿佛他一只手就能轻易环住。似是感受到了目光里携挟的炙热,虞蓝莫名有些不自在,伸手把风衣腰带系好,拢紧了几分。
殊不知,从身后看,腰更细了。
男人眉宇几不可察的蹙起,沉默了瞬息,向前一步离她近了一步,用更高的身量挡住风口,低头问她:“那去吃饭?”“刚不是在食堂吃过了吗?"虽然有点清汤寡水没满足味蕾。“那想去做点什么?”
虞蓝也不知道,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忽然远处一声浑厚而悠长的汽笛声。她蓦地转头,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一艘巨轮正沉默地犁开墨色江面。它像一个移动的、发光的岛屿。
朝戈顺着她视线看了眼船,又低下头看她的脸:“坐不坐轮渡?”虞蓝咬了下唇:“但是这样绕远。"江岸向东延展,显然和酒店是反方向。朝戈划开手机看了眼导航:“还好,现在去可以坐地铁直接回来。”“你赶时间吗?”
虞蓝摇头。
“那走吧。”
两人前脚刚上船,后脚忽然涌上来一大波人。甲板上瞬间挤满了年轻的身影,几乎都是一对一对依偎着的情侣。
方才还空旷的空间瞬息被填得密不透风。
朝戈找了一处没人的桥栏上,长臂支在栏杆,把虞蓝囊括在里面,隔开人群拥挤。
“今天所有的大学生都来这了么?“虞蓝看着这阵仗,职业本能让她忍不住开始分析。
“估计是品牌方投了船上钻戒广告,雇他们来的,要么就是搞户外活动,情侣对折那种。”
朝戈的目光在人群中溜了一圈,忽然抬手,朝着一个戴船长帽的工作人员示意,语气再自然不过:
“劳驾,请问是有半价情侣票吗?"他侧头看向虞蓝,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们俩看起来不太像,能退差价吗?”
虞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胡闹,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哎!”他顺从地停住动作,低头看她时,虞蓝抓着他手腕的动作瞬间弹开。朝戈没在意,喉间溢出低沉的笑。江风吹乱他的额发,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他声音压低,带着促狭,“又舍得这点差价了?”有病吧。虞蓝没忍住掐了他一把。
朝戈吃痛也不吭声,眼底漾开一点低沉的笑意,那笑声混在江风里,敲在她的耳膜上。
虞蓝觉着有点热。
“你们感情这么好,怎么说不太像呢?”
旁边一对情侣留意到动静,对上目光,虞蓝蓦然面熟,是从内蒙回京时候机场碰见的那对情侣。
女生显然也认出了她,两眼放光,说一上船就看见她了,没想到看烟花也能遇见,人怎么能有缘份成这样。
“晚上有烟花?"不愿在恩爱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虞蓝平滑地把话茬转走。“对啊,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日本一位大师的烟花作品,名字叫做「永速化統」,据说看见的人会一辈子幸福。”虞蓝点了点头。
感受到男人目光在她脸前,她没回看。
身侧,男人手臂自然地在她旁边虚拢,隔开拥挤的人潮。“虞蓝,你记得吗?”
“我们之前也这么看过烟花。”
六年了,他声音里的磁沉未变,像晚风擦过耳膜。虞蓝下意识低头想后退,鞋跟却抵住栏杆,无处可退。
烟花就在这时炸开。
第一朵是金色的瀑布,从墨蓝夜空倾泻,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光点坠落的瞬间,虞蓝看见他喉结滚动。
她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