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沉稳而专业,甚至,都没怎么看屏幕,仿佛早已对这个方案烂熟于心。
这是她写的那个方案吗?
为什么听起来这样有意思,又这样令人信服?!同样的十分钟,傅泠汇报出截然不同,却又翻天覆地的效果。夏虞屏息凝神地看着,听着,浑身热血重新沸腾,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崇拜。“数据用色块分区。"傅泠用激光笔指着投影上某处,“让你的客户一眼看到关键。”
话到此说,他突然停住,冰凉的手指按住她后颈,指尖用力。“最后一点,放轻松。”
在傅泠严苛高效的指导下,夏虞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很快开窍,她将他的话都记在笔记本上。
满满两页纸的红色笔记,收获远远超过她下午的闭门造车。结束时,已经晚上八点,窗外的天早黑了。三个小时,他这个日理万机的人,竟然肯花三个小时,来指导一个只是“合作伙伴"的人。
傅泠将投影关掉,灯打开,当着她的面,把她打印出的纸质方案,撕成两份。
叠在一起,再撕。
最后,一点点扔进了碎纸机里。
夏虞不解,但温和的眼神,却在瞬间迸发出一种本能的,带着攻击性的锐利。
傅泠满意地点头,“就是这种眼神。”
夏虞反应过来,他在是教她。太过温和的气场,根本镇不住场子。惠姨第三次上来叫吃饭时,两人正好从书房出来。高度紧张的环境中,夏虞出了点薄汗,先回房洗了个澡。
收拾好自己从卧室出来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点开微信对话框,是钟越的信息。
他应酬结束,问她是否还需要帮忙。
【谢谢越哥,不用了】
傅泠也洗了澡,换了身黑色家居服,两人在走廊相遇,他低头捋了捋湿发,不经意瞥见她的手机。
没说什么,继续抬脚往前。
夏虞揣好手机,跟上去,“今天谢谢你了。”“怎么谢?"傅泠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语气。两人并排着,踩着楼梯往下。夏虞思索片刻:“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傅泠深深看她一眼:“先记在账上。”
手机再次响起,这回是一通电话,钟越的。“夏虞,如果你实在紧张,汇报的事也可以交给我。”之前为难她,对她的求助视而不见,此刻却突然改变主意。夏虞不清楚钟越究竞是怎么想的,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真不用了越哥,我…”
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夏虞踩着最后一级阶梯,轻快跃下,“我挺有信心的。”
夏虞饱胀的自信,在第二天就遭受到打击。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十几个甲方的人,围着长桌坐了一圈。顶头上司还没到,这些人却连低声交谈也不敢,每个人都面色焦灼、审慎。这大概跟她在电梯里听到的,华信人事调整的八卦有关。冷白灯光刺得眼睛发涩,夏虞低头调试ppt,会议室太过安静,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跟她同来的,还有总监钟越,他倒是很耐得住,处理群里的信息,忙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然,也没时间抽空关心,或者安抚她这个紧张的下属。坐在主位斜后方的,是策划经理秘书凯琳,在夏虞调试时,她随手拿起桌上厚厚的方案打印稿。
在浏览到主创意时,凯莉眉间微拧,而后又松开,微微摇头,一副“可惜了"的表情。
心里一紧,夏虞看向她,“有什么问题吗?”凯莉将方案合上,皮笑肉不笑:“夏小姐不必紧张,我的意见不做数的。她这一解释,夏虞反倒更摸不准了,手心顿时冒出冷汗。回头瞥了眼钟越,他显然也听见了这话,停下敲字的动作,面色一沉,看向夏虞时,目光带着责备的意味。
夏虞握了握发凉的指尖,难道真如他所说,她方向跑偏了?然而兵临城下,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吱一一”
厚重的棕色木门被推开。
四周的人齐刷刷站起身,毕恭毕敬,迎上顶头上司。夏虞也跟着条件反射地站起。
皮鞋沉稳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不急不徐,由远及近,视线里所有人都绷直脊背。
这个大boss这么恐怖?
伴随着狐疑,夏虞纂紧发汗的掌心,也跟随众人的目光,扭头,朝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