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帝王花,正以某种热烈张扬的姿态,绚烂怒放着。
白色的书桌,星空蓝的人体工学椅,桌角摆着一盏黄铜底座台灯,旁边是一个金属笔筒,里面插着两只支万宝龙钢笔。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夏虞拿出手机,敲了条信息,发给傅泠。【谢谢】
很快收到回复。
【还缺什么,直接跟惠姨讲】
整个下午,夏虞都沉浸在这间属于她的书房里。明天就是周一了,方案早就烂熟于心,现在要克服的,是面对甲方大佬的那道坎。
她没有全案汇报的经验,只能凭着记忆,模仿钟越的姿态,一点点摸索,最后又去网上找了些演讲的视频来学习。
五点的时候,钟越打了通电话过来,跟她提出两个细节的修改,她应下,并提出请求。
“越哥,我晚上想找你演练下可以吗?”
钟越顿了下,“夏虞,我晚上还有个应酬。”夏虞失望地挂断电话。
她托着腮帮子,拿起钢笔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涂画着。也不知道华信的领导长什么样,是慈祥还是凶神恶煞,是年纪大很古板的,还是年轻好沟通的…
草稿本上不知不觉画满了一堆萝卜白菜。她摇摇头,抱着资料起身,准备再认真演练下。
她边低头翻看,边往门外走去,一个不留神,撞在了某人的身上,资料哗啦散落一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后退两步,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尖,朝傅泠讪笑。傅泠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衣,外面是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格外挺拔。不过这才九月,他竞然就穿上了毛衣。夏虞突然想起,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一直穿着长袖。长袖衬衫、长袖针织,哪怕是炎炎盛夏,也没见他穿过短袖。他好像真的很怕冷。
傅泠垂眸扫她一眼,没有作声,只是从容地俯身,替她拾起散落的文件。然而下一刻,看见资料上的涂鸦时,他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所以在你眼里。“他翻开草稿本的第一页,朝她逼近,“甲方领导是萝卜?”夏虞慌忙摇头后退。
他又慢条斯理地翻开第二页,“是白菜?”夏虞的头摇得更急了。
他再要往下翻,夏虞一把夺过草稿纸,嘟囔:“此甲方非彼甲方,总之,我画的又不是你。”
傅泠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鼻腔冷哼一声,转头正要离开,夏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把上前拽住他胳膊。
“傅泠,虽然你不是我明天要面对的甲方领导,但你也算是我老板,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傅泠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拽住自己衣袖的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怎么,想要我这颗白菜萝卜帮什么忙?”“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会议室”,听着我讲完就行。”她是想让自己陪她演练。
傅泠视线落在她恳求的脸上,眼里染上一抹兴味,随即,竟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很快,夏虞就后悔找傅泠帮忙了。
书房的灯被关掉,她握着激光笔,紧张地站在投影前,而傅泠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
她将他当成假想的客户,但他那双眼睛实在太过认真,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的瑕疵。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平复好呼吸,夏虞刚开口讲了三句话,就听见钢笔敲在桌面的声音。“停。”
她紧张地看向"领导”。
“你明天就打算用这样的水平去汇报?"傅泠声音冷峻,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夏虞本就紧张,被他这样低斥,顿时没了底气,不由得攥紧了双手。“不好意思,是我浪费你时间了。”
出乎意料的是,傅泠突然起身,伸手解开风衣纽扣,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走到她面前。
“重来,按我说的做。”
夏虞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他这是要…亲自教她?
“还站着做什么?"傅泠拿起她桌上打印的方案,快速翻阅着,语气不容置疑,“抓紧时间。”
…好的。”
夏虞重新站在投影前,想象着傅泠便是她明日面对的“敌人”,深呼吸,重新开囗。
“放慢语速。"傅泠提醒。
她顿了下,试着将语速放慢,然而两页之后,再度被喊停。书桌后的人隐在暗光里,眉头皱起。
“夏虞,你是在兜售方案,不是在照本宣科。”傅泠顿了顿,深棕色的瞳仁在暗光里射向她,“看着我的眼睛。”夏虞怔怔地点头。
在这之后,她没再被打断,但第一部分结束,她刚舒了口气,转头却察觉椅子后的人,面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
心里一紧。她应该讲得很烂吧,烂到他都无语了。这样想着,夏虞突然感到挫败,甚至想放弃,想跟钟越妥协。钟越那么想看她的笑话,不如就让他如愿算了。
她握着激光笔的手无力地垂下。
随后,她听见傅泠起身的动静,他从书桌那里走过来,绕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上的笔。
冰凉指尖刮过她掌心,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看着。”
傅泠没再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将方案调回首页,把刚才夏虞讲过的部分,重头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