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柳无枝本以为能抵挡住,却见魔尊动作倏顿,剑芒也出现了细微偏离。可这金光明明没有任何攻击力啊?
“仙盟诸君,"渺茫的声音落下,几乎分不清是人声还是天道,“结阵,封魔。”
帝祖多年闭关,但仅仅一抹神识,亦有万钧之威。降魔阵光芒暴涨,阵纹沟通天地之力,威力陡增数倍。魔气如同沸汤泼雪,发出"嗤嗤”消融之声。剑影陡碎,百里折阙身形微晃,右眼眼角蜿蜒下一道血泪。
作为造化蕴成的天魔之体,百里折阙战无其匹,只有三处逆鳞:一是百里玄夜,二是清微上仙,其三就是这只蕴含无尽诅咒的眼睛。鲜血滴落琴首寒梅,素白瞬间染为猩红。
“清微老贼……”百里折阙丝毫不顾那加剧的剧痛和流淌的鲜血,反而睁大瞳眸,死死盯着空中金莲,“半截入土,还留一抹神识镇守,本座就令你怕成这样?”
他彻底放弃防御,周身魔元化作紫色火焰沸腾起来,不顾跨界带来的巨大反噬,强行汲取本源力量,竟硬生生在金莲仙威与降魔阵的夹击下,撕开一道缝隙。
帝祖神念强大却非本体,仙盟尊者也并非尽数在此,局面一时僵持。“不遗余力,诛魔!"得到帝祖加持,仙盟士气如虹,攻势更加猛烈。法宝齐鸣,剑光如织,符文漫天,试图将那抹紫影彻底淹没。柳无枝望着魔尊的背影,恍惚觉得书本中的历史似乎与今朝重合了。孤绝于世,以身为刃,斩尽所有拦路者,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他伤痕累累,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似乎一直都是如此。灿烈又暴戾,像自毁的烟花。
不疯魔,不成活。
在降魔阵全力运转和魔尊力量的狂暴对冲下,脚下白玉地面碎开无数裂纹,天池水汹涌澎湃,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玉石,发出隆隆之声。随着一声碎响,百里折阙手中那柄与焚天琴同源的魔剑脱手而出,直贯柳无枝眼前。
魔尊指尖随意一抹眼角血泪,居高临下指挥:“去,给本座杀个痛快。”护法令在身,柳无枝被操纵着握住染血剑柄,一阵阵发懵。身为五城十洲生长的仙草,帮魔尊抵御攻击已是情势所迫,怎么能再向仙盟挥剑?
她的理想明明是修仙啊。
对峙之际,片刻犹豫都是破绽。青光直冲而来,剑势暗含涤荡邪魔的沛然清气。
柳无枝认出那是“清霜引鹭”,属于大师兄的独门剑招。剑锋未至,剑罡已到。清气渡去魔染,竞让媚术覆面都破碎开来,顶着容筱面容的少女发髻吹散,显出若隐若现的本相真容一一冰魄泠泠,清傲无双。唇染丹霞自艳,眉凝远岫常青。灰褐双瞳似霜霭琉璃,眼尾天然缀着三分胭脂色。
妩织堕魔前,便是这般出世幽姿。
柳绍的剑在距离妩织眉心魔印一寸处悬停,一向静水流深的瞳眸,刹那掀起风暴。
仙魔对立,可这对视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你尔……”
打断柳绍的,是独属于魔尊的戾音:“生死攸关,还不忘眉目传情?”嘲讽满是血腥气,柳无枝握剑的手随即被攥紧,易容也恢复如初。百里折阙顶着帝祖威压和降魔大阵的层层绞杀,强行回身。他脸上的易容也有些残破,露出冷峻锋利的轮廓。右眼持续滴血,半边身子都是红的。他拽着柳无枝,借她的手控剑,狠狠向侧方一撩。“铛一一”
针对少女的突袭在最后一刻被格挡下来,反冲劲让二人一起后撤,恰好一片白玉松脱,石台轰然塌陷。
“轰隆隆!”
柳无枝只觉一阵失重感,周遭景物向上飞掠。疾风在耳边呼啸撕扯,眼前柳绍的影子越来越远,身后是魔尊却近在咫尺。身子是冷的,血是热的。
手心握着魔尊的剑,手背覆着魔尊的手。
冷与热,生与死,仙与魔,矛盾交织,宿命纠缠。柳无枝下意识想反握住那只大手,然而刚一动,百里折阙反而顺势向外一甩:“别碍事。”
力道恰好撞上横风,紧贴的两人骤然分离。下方天池水搅动漩涡,魔尊的身影迅速模糊远去。
“师……”易容术都碎了,还叫什么师兄?“尊…“本就不是魔族,还唤什么尊主?
称呼太乱了!身份太乱了!一切都乱套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伪装和顾虑,眼看那道身影即将被漩涡吞噬,柳无枝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嘶喊:
“……百里折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