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衿吸着鼻子,努力将泪水收回去,口鼻前萦绕不散的是虞晚身上的香味,她身上那抹混在药味里的幽香因着高温更明显了些,熟悉又好闻。可他分不出心神去思考,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阿瑾”。她唤阿瑾的声音很好听,真的好软,还带着极罕见的甜意。这股子甜意却几乎快成为他无法避免的噩梦。他该高兴的,前些日子他分明有意在勾引她。不,不一样………
那不一样。
之前他是苏子衿,而现在……
他是“表瑾”。
苏子衿猛地闭上眼,将又要溢出的泪狠狠框在眼底。他忍着身上的疲软,手指肉眼可见地发着颤,想去收拢一下散开的衣服,至少让他……稍微清理一下自己。
可腰间的手臂环得好紧,好似生怕他丢了一般。“阿瑾……
虞晚的话语似呢喃般,时断时续:“终于找到你…”“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就一会,然后我们……成婚。”苏子衿整个人僵住,那双贯来勾人的丹凤眼微微睁大,眼尾彻底红透,水汽薄薄地浮了一层在眼睛里面。
他听着她一遍遍说着那些……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都是说给裴瑾的。
还是在他把所有一切都献给她的时候。
苏子衿的手慢慢探到自己腰上,想将她的手松开些。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掰开她的手指,却丝毫不敢用力。她呼吸好弱,灼热地呼在脖子上,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他手上动作更轻软了些,带了些安抚般拍了拍。“我……“他哽咽着,用尽力气才发出如游丝般的声音:“我不…”他想,他应该恨的。
可偏偏看她这副呼吸都困难的模样,心又像一块破烂的抹布被扔进洪流中,生绞着疼。
他还是无法遏制地…心疼。
“公主,放开我吧。"苏子衿声音带着止不住的疲惫,是力竭之后的脱力。也是精疲力尽,从身体,到心里。
他的话音刚落,脖间传来一阵刺痛。
苏子衿闷哼一声,柔软的触感和吮吸的力度传来时,他不再做徒劳的挣扎,反而主动撩起一侧散落的头发,微微偏了偏头,让她更方便些。她想标记他,占有他……
那就,做吧。
尽管她想的……是裴瑾。
不是苏子衿。
“你是我的。“虞晚松口,难得清晰地说完一句话后,陷入了昏迷之中。苏子衿咬紧下唇,在唇瓣上留下清晰的牙印。牙齿越用力,刺痛也越清晰,仿佛在提醒着自己如今的境地。他是……替身。
他死死咬着唇,唇角却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腰上的力度彻底消散了,他也终于得以脱身。身上黏腻得厉害……万幸的是,弄脏的只是他自己的衣衫。苏子衿从床上下来,脚软到发颤,触地时,更是险些稳不住身形。他踉跄一步,扶住床栏,一把将衣服拢在一起。衣服上残留着浓重的气味,他自己的。
还晕湿了一片,格外显眼。
苏子衿回头,看了眼床上昏睡过去的虞晚,眼底满是自嘲。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朝她的额头上探去。掌心还汗津津的,湿成一片,他猛然停住自己手上的动作,慌乱地收回。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一身狼藉,裹紧衣服摇摇晃晃朝紧闭的大门走去,用力将门一把推开。
夏蝉独自守在门口,只是垂下眸不看他。
苏子衿抬袖,狠狠擦去眼角的湿意,唇角勾起了一个冷冷的嘲意:“夏蝉姑娘。”
“我按你说的做了一一”
夏蝉打断他,只是欠身行礼:“多谢,苏公子回去歇着便是,奴婢还要照顾公主。”
苏子衿唇角的笑意越发冷,眼眸中划过一抹压不住的痛楚,声音里含着散不开的讽刺:“也是,一个戏子,演完戏自然该退场。”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声音平静得可怕:“还劳烦夏蝉姑娘吩咐下人替我准备些热水。”
“这身狼藉总不好让旁人看见。”
“是。"夏蝉招来两名侍女,吩咐后抬眸看他,语气没有波澜:“苏公子还有何吩咐?”
“没有。“苏子衿朝前走一步,双腿软得不似自己的,却仍死死撑着。他背脊挺得笔直,即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也不肯有丝毫放松。苏子衿背对着夏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她醒来后,还会记得今夜的事吗?”
他没等夏蝉回答,苦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入庭院的夜色中。“算了,别告诉我。”
夏蝉看着那道踉跄的背影渐行渐远,步伐虚浮。她垂下眼,一遍遍抚平衣角上的褶皱。
她没做错。
转身,走进房间,夏蝉望着沉睡中的虞晚。手上利落地浸湿帕,拧干水覆上她的额头上。虞晚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晕,但呼吸平稳了。太医早已用过药,眼下只需小心守候,待体温降下来,这道坎便也过去了。她一点点将虞晚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和被子都整理好,每个动作都做到细致,连脸颊边的碎发都理顺拨到耳后。
夏蝉起身,点上一炉药材熏香后,便坐在了床边。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响。
她静静凝视着虞晚的面庞,如一尊不会动的石雕,只在换帕子时才会有动作。
殿内的烛火微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