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69章(小修)
本应当死了被曝尸荒野的"阿卿”,此刻却还活着,正好好地被藏在帘子后。结实的蛟绡丝将他整个人捆束起来,动也动不得。容鲤没将蛟绡丝解开,只是站在他面前,微微倾身去看他的眉眼。见阿卿抬眸与自己对视,眸底翻涌着种种情绪,容鲤只是莞尔一笑:“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我不耐烦和你引来的人周旋了,想将你留下来,不可以么?”阿卿说不了话,只能看着她。
寝宫之中没有旁人,宫灯莹莹的光辉将她的身影笼在其中,将她衬得如同不染尘埃的瓷娃娃,就这样笑眼弯弯地看着他。而正是这一尊清净无暇得不见一丝杂质的瓷娃娃,在他听见梁上声响窜出去的那一刻前,便已经在暗中布好了人手。浸了软筋散的银针精准地扎入他的颈侧哑穴,瞬间就卸了他的力,而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跌入旁边的一片黑暗里的那一瞬,就从后头跃了出来,成为了新的“阿卿",追人去了。
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而他跌落的地方还垫了软草,显然是早有准备。后来的事情,每一件都超乎他的意料。
长公主殿下走到他跌落的地方,颇为满意地看了一圈,迎着他很有些惊愕的目光,抽出了在白龙观的夜里曾紧紧束住他双手的蛟绡丝,就这样将他捆了起来。那时候软筋散的药效已然渐渐开始发作,阿卿只挣扎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大抵是他眼底的疑惑惊愕太过明显,长公主殿下大发慈悲地赏给了他一个解释:"你有那么多要做的事,难不成我便没有?且请你看一场大戏。”随后便将他带到花厅。
容鲤叫人将他搬到她身后的帘子后,她如刚醒的懵懂少女一般随意披了件衣裳坐在前面,与身边几个人低声商量的却全是要命的事儿。随后“阿卿”追人、掷剑恐吓,再到后头的突发拔剑杀“阿卿",一桩接一桩的事儿,倒真如戏文一般,紧锣密鼓地展开。恐怕除却她的几个心腹,没有人知道这不过是长公主殿下亲手策划的一出好戏。
阿卿在看见她倨傲矜贵地丢去那柄沾满了热血的轻剑时,恍然将面前的面孔与从前叠在一处。
分明一模一样,还是同一个人。
然而时过境迁,她已然不再是需要蜷缩在谁的羽翼下的雏鸟了。他看她的目光,怅然之下,又不可避免地染上星星点点的炽热。容鲤在这目光之下,罕见地生出些脸热来。她生来尊贵,数不清的人曾用过这样炽烈景仰的目光看着她。她却知道,这不过是为着她身为皇长女的身份与母皇的宠爱,从未有人将这样的目光真正加诸于容鲤,而非长公主殿下。
阿卿这炽热的目光叫她竞很有些心跳如鼓,禁不住嘟囔了一声:“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这寂静的寝宫之中只有她一人在说话,没来由地叫她有些心慌,于是容鲤干脆伸出手去,将还插在他哑穴上的银针拔了出来。温润柔软的指尖落在阿卿的脖颈上,叫他不由得轻颤一下,封着穴道的银针一取,他的力量便开始渐渐回笼。
然而阿卿的头还是一歪,在容鲤的手还不曾抽走的时候,轻轻将脸颊靠入她的掌心。
太久不曾这样靠近过她的体温,于是哪怕只是这样轻微的接触,都叫人心满意足。
阿卿的眼眯了眯。
他的眼狭长,本是双风流多情的眼儿,只是他总是神情冷肃,于是这双眼也显得冷酷无情。而眼下他软化了眉眼,就如料峭冬寒一逢春,和着他鼻尖的那一点儿鲜红小痣,竞也有万种风情。
他就这样软弱无力地依偎在容鲤手心,那双眼亮而热地看着她。他说:“殿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容鲤不知是被他的体温,还是被他这句话烫着了,将手一下子抽了回来,有些羞恼地蹙眉:“只是做了一点点的事儿,值得这样夸张?”然而她微翘的唇角,隐隐昭示着长公主殿下的心口不一。阿卿低低地笑起来:“殿下长进,如何不能说呢?”只是他又想起来,究竞是什么催得她这样长进,于是那点笑意渐渐隐了下去,浮出一层愧怍之色来。
容鲤就看不得他这个模样,也知道这愧怍的根源早已成了一件解不开的乱麻,因而也不纠缠这个了,只凑过去问他:“方才你走之前,还不曾答我的问题。”
今夜的计划,其中容鲤最想要的一环,便是要他亲口说出的答案。阿卿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了。
在见到那堂上飞溅的血滴,见到容鲤单薄的脊背下也藏有这千般沟壑的时候,再看她这一双眼。
他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了。
“殿下……“他望着她,仿佛要将做阿卿时所有不能投予的诸多逾矩目光皆落在她的身上,千言万语,终究只作一句,“展。……来迟了,是臣的错。”这是容鲤早就料到,也早就想要的。
可是在当真听见他说的时候,与脑海之中所设想的又全然不一样。心海难免泛起波澜。
容鲤眼角沁出一点晶亮水光,但她很快擦去了,只抬着下巴很有些倨傲地看他,语气与她的心绪截然不同:“喔,说些我不知道的。”阿卿一一展钦紧接着她的话又道:
“殿下,臣……很想您。”
容鲤没料到他会说这一句